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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身世涟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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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将军安排,好多了。”张晴晴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郑彪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黑水镇之事,我已初步掌控局面。‘威远坊’大掌柜负隅顽抗被格杀,几个重要头目或死或擒,坊内私蓄的弓手和护卫死伤大半,余者皆已俘虏。起火之处及时扑救,保下了部分库房和工坊,虽有不少账册被焚,但残留之物,加上你提供的信息和王贵的口供,已足够钉死他们走私军械、私造兵甲乃至火器零件的罪名。”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晴晴:“更重要的是,从部分未及销毁的密信和擒获的头目口中,我们拿到了指向京城卢文渊一党的直接证据——虽然不是卢文渊亲笔,但有他门下核心人物的印信和指令。结合你们之前掌握的赵七情报,这条走私网络的关键链条,已经清晰。”

张晴晴心中稍定,这无疑是重大突破。“恭喜将军。那……通往北方的秘道和接应点?”

“秘道入口已找到,我派人初步探查了一段,确实错综复杂,内设机关,并通往北方。已派得力人手封锁,并循迹追查接应点。此事牵扯甚广,需谨慎行事,避免打草惊蛇,更要防止北边狗急跳墙。”郑彪语气沉稳,显然已成竹在胸。

“将军英明。”张晴晴道。

郑彪摆摆手,话锋一转:“此事能如此顺利,你功不可没。若非你携带关键证据逃出,又擒获王贵,我们不会这么快拿到如此多实证。景耀……倒是找了个了不得的贤内助。”

提到景耀,张晴晴脸上微热,低声道:“将军过誉,民女只是侥幸,也多亏荆姑娘和……将军及时赶到。”

“荆姑娘?”郑彪目光微凝,“便是那位引开追兵、身手不凡的灰衣女子?她究竟是何来历?你似乎不愿多谈。”

张晴晴斟酌着词句:“民女与荆姑娘相识不久,她于我有救命之恩,但其具体身份……她未曾明言,民女也不便揣测。只知她似乎也在调查‘威远坊’之事,且与……与苏太医有些渊源。”

“苏太医……”郑彪若有所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京城太医院院判苏言禾,医术高明,为人清正,不涉党争,在宫中与朝中皆有清誉。他的人……”他没有说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深究,“罢了,既然她助你脱险,又带走关键账册,想来非敌。我已传令下去,若发现其踪迹,以礼相待,请来一见。”

“多谢将军。”张晴晴真心道谢。

郑彪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剩下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晴晴脸上,这一次,少了之前的威严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追忆和探究。

“张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白日里我说你面善,并非虚言。你……可曾听你养父母提过,你是何时、何地,因何被他们收养?收养时,你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来了!张晴晴心弦绷紧。他果然在探查自己的身世。

她努力回忆原主记忆中和张家爹娘偶尔的提及,谨慎答道:“养父母只说是约莫十来年前,在北边逃荒的路上,捡到了病得奄奄一息的我。当时我大约……五六岁模样?身上除了一身破旧衣裳,似乎并无特别之物。他们心善,将我救活,带回家中抚养,视为己出。”她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是模糊了具体地点和时间。

“十来年前……北边逃荒路上……”郑彪喃喃重复,眼中闪过痛惜和某种了然,“是了,那个时候……北疆确实不太平,流民甚多。五六岁……年纪也对得上。”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用旧绸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绸布里包着的,是一块半个掌心大小、呈不规则圆形、色泽温润的白玉玉佩。玉佩雕工简洁而古拙,正面是祥云环绕着一柄小小利剑的图案,背面则刻着一个篆体的“安”字。玉质极好,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其通透莹润,绝非寻常百姓之物。只是玉佩边缘有一处小小的磕损,颜色也因年代久远而更显沉郁。

“这玉佩,你可曾见过?或者……觉得眼熟吗?”郑彪将玉佩推向张晴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张晴晴的呼吸在看清那玉佩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没见过。

但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伴随着一阵轻微眩晕和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什么尘封的东西,在意识深处被这玉佩的模样轻轻触动了!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块玉佩的清晰影像。可这种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是从何而来?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仔细看了看玉佩,摇了摇头:“未曾见过。这玉佩……很是贵重,不似民女这等人家能有之物。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郑彪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张晴晴穿越后磨炼出的镇定和演技,让她成功掩饰了内心的震荡。

最终,郑彪缓缓收回了玉佩,重新用绸布包好,神情有些萧索,又有些释然。“或许……真的是我认错了。只是这眉眼,这年纪,这来历……实在太像了。尤其是你面对危局时的眼神和那股韧劲……”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这玉佩,是一位故人之物。那位故人……曾于我有救命之恩,亦是对大夏边陲有赫赫功勋的忠良之后。可惜,后来遭奸人构陷,家破人亡,其唯一血脉……据信也早已夭折于乱军流民之中。”

忠良之后?遭奸人构陷?家破人亡?唯一血脉夭折?

张晴晴的心跳如擂鼓。这描述……与景耀家族的遭遇何其相似!难道北疆另有一位遭遇相似的将门?而原主……可能是那家的遗孤?

“那位故人……姓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郑彪深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姓名不提也罢,皆是伤心旧事。斯人已逝,若其后人真能侥幸存世,平安长大,隐于民间,未尝不是一种福分。有时,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他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好生休息。在景耀抵达之前,便安心住在此处。需要什么,跟吴妈说。我会加派人手护卫院落安全。”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张晴晴,沉声道,“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必多想,安心即可。”

说完,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远。

张晴晴独自坐在灯下,许久未动。桌上油灯的光晕晃动,映着她苍白而困惑的脸。

郑彪的话,似有所指,又语焉不详。那枚玉佩,那熟悉的悸动,那段“忠良之后遭构陷家破人亡”的往事……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团浓雾,将她包裹。

原主张晴晴,你到底是谁?

而窗外,榆林卫的夜空,浓云遮蔽了星月。在距离这座小院不远的一处屋顶阴影里,一道肩头染血的灰色身影,如同石雕般静静伏着,冰冷的眼眸透过黑暗,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以及院外明显增多的巡逻守卫,眉头紧锁。

更远处,卫城之外的无边黑暗原野上,几骑快马正冲破夜色,朝着榆林卫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青衫磊落,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思念,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景耀。

而在北方更遥远的黑暗深处,似乎也有无形的波澜,正随着“威远坊”的倾覆和秘密的暴露,开始缓缓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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