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河曙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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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筏随着地下暗河幽暗的水流,无声地向前漂去。起初是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很快便被甩在身后,只剩下水流撞击岩壁的闷响和皮筏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绝对的黑暗再次笼罩,只有偶尔从极高极远的岩顶裂隙透下的一星半点微光,短暂地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随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张晴晴趴在简陋的皮筏中央,紧紧抓着粗糙的藤蔓框架,一动不敢动。寒冷、潮湿、黑暗,以及伤口持续的疼痛和右臂那麻木中带着刺痛的灼烧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磨着她的体力和意志。但她心中那簇求生的火焰,却在发现皮筏、成功修补并驶入水道后,燃烧得更加旺盛。
她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地下河道蜿蜒曲折,有时宽阔如厅堂,有时狭窄得皮筏几乎要擦着两侧湿滑的岩壁通过。水流时缓时急,偶尔会遇到水下暗礁或垂落的石笋,需要她用那柄手斧费力地拨开或撑离。每一次碰撞,都让修补过的皮筏发出令人心惊的“嘎吱”声,但所幸没有再次破损。
她尽可能节省着体力,只在必要时才调整方向。大部分时间,她都蜷缩着,保存体温,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黑暗中除了水声之外的一切声响——前方是否有更大的瀑布?水流声是否有变化?是否有……人声?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或许更久。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孤寂逼疯时,前方极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与之前所有微光都不同的光亮!
那不再是岩顶裂隙透下的、青灰色冷漠的天光,而是一种温暖的、跳动的、橙红色的光!是火光!
有人?!张晴晴的心猛地一紧,瞬间从半昏沉状态惊醒。是黑蝠卫或追兵找到了地下河的另一个出口在把守?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立刻警惕起来,放缓了呼吸,将身体伏得更低,同时悄悄握紧了手斧。皮筏随着水流,无声地向那火光靠近。
光亮越来越清晰,确实是篝火。随着距离拉近,还能听到隐约的、噼啪的木柴燃烧声,以及……低低的鼾声?
不是戒备森严的守兵,而是有人在……睡觉?
皮筏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张晴晴愣住了。
这里似乎是地下河的一个浅滩,河道在这里变宽,水流平缓,一侧是松软的沙石河岸。河岸上,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和寒意。火堆旁,躺着两个人,盖着破旧的皮毛,睡得正沉,鼾声正是其中一人发出的。不远处,还拴着一条比她的皮筏稍大些、但也简陋破旧的木筏。
是……山民?猎户?还是采药人?
张晴晴迅速观察。两人穿着粗陋的皮袄,身边放着猎叉、绳索和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看起来更像是入山讨生活的猎人,而非官兵或黑蝠卫。他们选择在这个相对隐蔽的河滩休息,或许也是看中了地下河道的隐秘和安全。
是敌是友?她不敢冒险。最好的选择是悄悄绕过去,不惊动他们。
她小心地用手斧在水中轻轻划动,试图让皮筏偏向另一侧,远离河滩。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或许是体力不支,手斧划水的动作重了一些,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鼾声戛然而止!
其中一个猎人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抓起了身边的猎叉,目光如电般扫向黑暗的水面!“谁?!”
另一个也被惊醒,迅速抄起了武器。
暴露了!张晴晴心中一沉。现在退走已经来不及,反而更显可疑。她一咬牙,索性不再隐藏,用尽力气,将皮筏朝着河滩方向划去,同时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救命……我是逃难的……求好汉救我一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道中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绝望。
两个猎人举着猎叉,警惕地盯着从黑暗中缓缓靠近的皮筏和上面那个狼狈不堪、脸上带着诡异红疹的女子。火光映照下,张晴晴的模样确实骇人,衣衫褴褛,满脸污秽和疹子,右臂的衣袖破损,露出的皮肤红肿不堪。
“站住!别过来!”年长些的猎人厉声喝道,但眼神中除了警惕,也有一丝惊疑。一个年轻女子,独自驾着如此简陋的皮筏出现在这地下暗河,本身就很诡异。
张晴晴在距离河滩几尺远的地方停下皮筏,伏在筏上,喘息着,眼泪涌了出来(半是真心的恐惧和疲惫,半是表演):“好汉……我……我是被恶人追捕,逃进山里,不小心掉进暗河……已经漂了一天一夜了……求你们……给口吃的,指条明路……我……我快不行了……” 她刻意强调“被恶人追捕”,将自己置于弱势和受害者的位置。
两个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些的那个似乎有些不忍,低声道:“爹,她看起来……不像坏人,好像真的快撑不住了。”
年长猎人依旧谨慎,打量着张晴晴和她那奇特的皮筏,又看了看她腰间绑着的布包(里面是图鉴和竹筒),问道:“追捕你的是什么人?你又是何人?为何会来这落霞山深处?”
张晴晴心中快速权衡。完全撒谎容易露馅,但也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她哽咽道:“我……我是府城一家药膳铺的帮工……东家得罪了权贵,铺子被封,我们这些帮工也被牵连,官府和……和一些穿黑衣服的凶人到处抓我们……我逃进山里,没想到他们竟放了猎犬……我慌不择路,跌下了山崖,醒来就在水里,抓住了这个……这个不知谁留下的破筏子……” 她半真半假,将“晴耀堂”的遭遇简化改编,隐去自己的东家身份,将追捕者描述为“官府和黑衣人”(黑蝠卫),听起来合情合理。
果然,听到“官府”和“黑衣人”,两个猎人脸色都变了变。他们常年行走山林,最不愿招惹的就是官府和那些来历不明的凶悍之徒。
“爹,她说的是黑蝠卫吧?那些人可不好惹……”年轻猎人低声道。
年长猎人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张晴晴虚弱的样子和皮筏上的修补痕迹(那显然是近期所为),似乎信了几分。一个年轻女子,若非真被逼到绝路,怎么可能有本事独自修补皮筏在地下暗河漂流?
“你下来吧。”年长猎人终于松口,放下了猎叉,“不过,我们只是寻常猎户,帮不了你太多。给你点吃喝,指条出山的小路,天亮你就得自己走。我们不能惹麻烦。”
张晴晴如蒙大赦,连忙道谢,挣扎着将皮筏靠岸,踉跄着爬了下来。双脚踩到实地,一阵虚脱感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
年轻猎人见状,上前扶了她一把,又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子。张晴晴接过,顾不得许多,小口却迅速地吃着喝着。温热的水和食物下肚,让她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多谢……多谢两位好汉救命之恩。”张晴晴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吃完休息会儿,天亮前,我们带你从另一条小路出去,那边靠近黑水镇,比较偏僻,追兵应该想不到。”年长猎人坐回火堆旁,语气平淡,“不过,你脸上和手上……是怎么回事?”
张晴晴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过敏”症状需要解释。“是……是逃命时,不小心碰了一种叫‘鬼见愁’的毒草,就变成这样了……” 她将过程简略说了一下,隐去了自己主动使用的部分。
年长猎人闻言,倒是点了点头:“‘鬼见愁’啊,山里是有些,毒性不小。你算是命大。我们猎户身上常备些解毒草膏,你抹上点,能缓解些。”他说着,从一个皮袋里掏出个黑乎乎的药膏罐子递过来。
张晴晴感激地接过,小心涂抹在红肿处。药膏清凉,果然让灼痛减轻了不少。
围着篝火,温暖和食物让张晴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她趁机询问黑水镇的情况和出山路径,两个猎人也一一告知。黑水镇是落霞山西北面一个以铁矿和铁匠铺闻名的小镇,虽然偏僻,但鱼龙混杂,反而容易藏身。孙记铁匠铺……赵七最后交代的地点,也在黑水镇!
希望,似乎真的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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