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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金殿策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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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城,紫宸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耸的殿门,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映照着两侧肃立的文武百官和殿中垂首而立的数百名贡士。庄严肃穆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清冷气息,混合着墨香与一种无形的、属于权力顶端的威压。

景耀站在贡士队列的中前部,微微垂着眼睑,感受着掌心因紧握而渗出的细微汗意。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周围同科们或粗重或细微的呼吸。今日殿试,将决定他们这些人最终的名次,乃至未来的官海起点。然而对他来说,这场考试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这是一场在仇敌环伺之下的正面较量,是他重回朝堂视野的第一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来自侧前方,那道阴冷如毒蛇般的注视——户部侍郎卢文渊。尽管他未曾回头确认,但那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恶意。卢文渊果然在盯着他。

“陛下驾到——”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百官与贡士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景耀随着众人行礼,感官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御座上那位帝国至尊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永熙帝的声音平和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宽阔的大殿传来:“众卿平身,贡士就座。”

众人谢恩起身,依序在早已备好的矮案后跪坐。景耀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即将到来的考题上。

内侍总管展开明黄色的绢帛,朗声宣读策问题目。题目关乎漕运与民生,问及如何疏通南北货运,降低损耗,平抑物价,使“民受其惠而国得其利”。

一个宏大而现实的议题。

殿内响起一片研墨的沙沙声,以及纸页翻动的轻微响动。贡士们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或蹙眉斟酌。

景耀并未急于动笔。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一路北上的见闻——清河县码头的繁忙与杂乱,府城商铺的兴盛与潜在的盘剥,各地物产的不同与流通的阻滞……以及,张晴晴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活力的眼睛,和她那些看似异想天开却往往直指核心的言论。

“物流不畅,就像人血脉不通…”“为什么不能把各地的特产,稍微加工一下再卖出去呢?比如山里的果子做成蜜饯,就不怕路上烂掉了…”“信息不通才是最要命的,要是商队能提前知道哪里缺什么,哪里有什么,岂不是能少走很多冤枉路?”

那些曾经在田间地头、在烧烤摊旁、在药膳坊后院里的随意交谈,此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这条策论的丝线迅速串联起来。现代的商业物流理念、产品深加工意识、信息传递的重要性…这些超越时代的认知,与他在书本中学到的漕运管理、市舶司职能、以及这一路观察到的现实问题相互碰撞、融合。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提笔,蘸墨,手腕沉稳落下。

他没有像许多贡士那样,开篇便是引经据典,歌颂圣德。而是直指问题核心,从“货不畅其流,民不得其利”的现实困境切入。他提出“理漕运,更需理漕运之外”的观点,认为单纯疏通河道、增加运力只是治标,需从更宏观的层面着手。

他的策论中,融入了张晴晴无意中播下的种子:

其一,他建议在重要漕运节点,由官府引导或扶持建立“货栈联盟”,并非官营,而是规范民间力量,统一度量衡,提供标准仓储,减少层层盘剥和货损。这暗合了张晴晴“物流枢纽”和“标准化”的理念。

其二,他提出鼓励沿河州县发展“地方特色工坊”,对本地物产进行初步加工,如将水果制成果脯,药材进行初步炮制,水产制成干货,既提升价值,又便于运输保存,可增加地方收入,亦可稳定货源。这源于张晴晴“特产深加工”的想法。

其三,他建议由朝廷牵头,或授权信誉卓着的大型商行(他脑海中闪过四海车马行),建立一套覆盖主要商路的“货讯传递”系统,定期发布各地物价、需求信息,减少商旅盲目性,平抑物价波动。这借鉴了张晴晴“信息通畅”的重要性。

当然,所有这些,他都用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语言和理论进行了精心包装,引用了《周礼》、《管子》中的相关概念,使其看起来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是古圣先贤智慧在当下的运用和发展。他着重强调了“官督商办”、“与民便利”、“固本培元”等符合朝廷当下施政倾向的原则。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论述层层递进,既有高屋建瓴的视野,又有具体可行的措施。当他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时,殿内尚有近半贡士仍在埋头疾书。

他平静地端坐着,能感受到来自御座方向,那道深沉目光的停留时间,似乎比扫视其他人时要略长一些。也能感受到侧后方,卢文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冷冽寒意。

他知道,自己的策论,必然独树一帜。要么一鸣惊人,要么……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能够抓住的,最快展现价值、引起皇帝注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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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景耀于金殿之上挥毫泼墨,进行一场关乎命运的豪赌时,远在府城的张晴晴,也迎来了另一场不见硝烟的考验。

苏太医的警告言犹在耳,张晴晴行事愈发谨慎。“晴耀堂”明面上维持着收缩自保的姿态,但她并未停止内部的梳理和准备。

这日午后,府衙的两个胥吏带着一名税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晴耀堂”。为首的胥吏姓王,面皮微黑,眼神透着几分精明与倨傲。

“张娘子,近日衙门核对各商铺账目,你‘晴耀堂’生意兴隆,这税赋一事,还需再仔细核验核验。”王胥吏打着官腔,目光在店内扫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张晴晴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安:“差爷请便,账目在此,绝无隐瞒。”她示意小雨将早已准备好的账本捧出。

税官接过账本,开始装模作样地翻阅。王胥吏则背着手,在店里踱步,不时拿起一个香囊闻闻,或对药膳糕点评头论足一番。

店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柳氏担忧地看着张晴晴,张大山则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气。伙计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惴惴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税官翻看账本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也皱了起来。忽然,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某一页上,抬头看向张晴晴,语气严厉:“张娘子,你这账目,恐怕有问题吧?”

“哦?不知差爷所指何处?”张晴晴心头一紧,但声音依旧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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