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见无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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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没有说出口的话,此刻仍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坠着。
无限闭了闭眼。
四百年来,他自认早已将生死看得很淡。
执行者的宿命本就是刀口舔血,他从不会因危险而退缩。
但今夜,他不得不承认——当那个白发少年攥着金属片站在月下,用极度克制的语气说出“遗物”二字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个在另一个世界,被独自留在废墟里的孩子。
无限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身影微动,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掠向蓝溪镇深处。
老君的君阁依然亮着灯。
无限落在阁前时,谛听正盘膝坐在廊下,眼睛半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老君在等你。”
谛听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缓,目光平和地扫过无限衣袍上沾染的夜露,便重新阖上了眼。
无限微微颔首,迈步入阁。
老君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书页却久久未曾翻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帘,那双洞悉世事沧桑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平静。
“坐。”
老君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无限依言坐下,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那枚金属片,”无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位年长的神明寻求某种确认,“是我做的。”
他没有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做的”。
因为在他开口的瞬间,他已经分不清这个界限了。
那个在灭世灾难中毅然赴死、用自身灵质空间吞噬能量、最终连一句完整告别都没能留下的“无限”,和他共享着同样的灵魂烙印。
他们本是一体。
老君放下书卷,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无限,这个向来沉稳如深海的男人,此刻端坐在蒲团上,肩背依旧笔挺,气息依旧内敛,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人”的疼痛与茫然。
“老君。”无限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那个世界的我,把他独自留下了。”
这句话,他今夜是第一次说出口。
在影面前,他不能说;
在小黑面前,他不能说;
在哪吒面前,他也没有说。
只有在老君这位四百年来的熟人,算是他修仙的半个引路人面前,他才能卸下那道属于“最强执行者”的壁垒,暴露出一点点属于“师父”、属于“无限”这个个体本身的柔软与动摇。
他沉默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那个世界的我……我没有保护好他。”
“所以呢?”老君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目光却清明如镜,“你打算把他当成自己的责任,加倍补偿?”
无限抬眼,对上了老君洞悉的目光。
“不。”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平静,“他不是需要被补偿的对象。”
“哦?”
老君挑了挑眉。
“……他是我的徒弟。”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掷地有声。
从那个少年在医疗室里崩溃地喊出第一声“师父”时,这个认定便已悄然种下。
之后的每一次对峙、每一次担忧、每一次看到他拒绝帮助时的心疼,以及方才月下那一场无声的相认——
都在反复确认着这个事实。
无论他来自哪里,无论他经历了什么,无论他那一身伤痕和满心戒备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慢慢融化——
他是他的徒弟。
老君看了无限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他将茶壶放回原处,重新歪回榻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
“反正那孩子现在有小黑陪着透气,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倒是你自己——”
他瞥了无限一眼。
“别整天守在清凝那外头吹冷风了,灵质空间的损伤还没好利索吧?”
无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无碍。”
“嗯,你当然会说无碍。”
老君翻开书卷,不再看他,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跟那小子一样嘴硬。”
无限沉默片刻,将杯中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