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暂时的安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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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青石,我不知坐了多久。 耳朵里嗡嗡的余响慢慢消散,院里静得反常,就连我自己的喘息声,听着都格外粗重。马灯的油料快要燃尽,火苗一点点矮下去,把我的影子投在棺板上,跟着火光轻轻晃。
我盯着晃动的影子,脑子里回放方才那一声沉闷的砰响。 整整两天两夜。头一夜棺内之物反复捶打棺身,我蹲在墙外守了一宿;今夜我坐在棺前描符,它嘶吼了整整一夜。等到最后一道符落定,棺盖自行合拢,铜钉归位,仿佛所有躁动从没发生过。可棺板上还留着我的血手印,指尖的痛感还扎在皮肉里。
事情实实在在发生过。陈家这本旧账,又添上新的一页。
我撑着棺盖慢慢起身。 手掌一用力,又在棺面印下两个血印。 低头一看,双手糊满血迹。不是大口伤口,十根指头全都被笔杆磨破表皮,血珠不断渗出来,混着朱砂,红黑一片糊在掌心。画符的时候心神绷着,半点察觉不到,此刻血凉下来,指尖开始一阵一阵抽痛。
我抬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擦不干净,索性作罢。 将笔记收进怀里,缠好红绳把铜钱剑放回木匣,吹灭马灯。最后在棺前立定,再仔细看一眼。 九根铜钉不多不少,稳稳嵌在原处。棺盖严丝合缝。爷爷当年贴在棺头的旧符,和我新贴上的几道并排留在棺身,新旧符纸,笔意一脉相承。 黑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它重新沉入睡境。
“睡你的吧。”我对着棺材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院子。
踏出义庄院门,天色刚蒙蒙亮。 东边天际裂开一道鱼肚白,村子错落的屋顶一点点显出轮廓。夜露很重,墙根野草挂满水珠,裤脚扫过去,沾湿一大片。在马灯底下熬了一整夜,骤然见到天光,眼睛发酸,忍不住眯起。
回头望向院子,黝黑轮廓静卧在村边,和过去几十年每一个清晨并无两样。路过的村民不会知道,这院子里两天两夜,掀起过一场凶险的风波。
晓晓靠着院墙睡着了。 她抱着膝盖席地而坐,脑袋歪在墙皮上一点一点轻点,睡得沉。交代她守院门,她当真硬扛了一整夜,直到撑不住才靠着墙眯过去,连坐姿都还保持着戒备的模样。
我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晓晓。回了。”
她猛地惊跳起身,拳头瞬间架在身前:“咋样了?!”
“没事了。”我说,“钉回去了。”
她愣两秒,松开拳头,朝院内瞟了一眼,又落在我满是血渍的手上,咧嘴一笑:“成。那我回去了,困死我了。”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动身,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陈易,手上点药。”
晚婷坐在门前台阶上。 她睁着眼,一夜没有合眼。脸色泛青,嘴唇失了血色,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那道灵纹淡得几乎看不见。维持结界整整一夜,她消耗的气力,不比我在院内描符少。
我站到她面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谢字,放在我和她之间,早已显得生分。
“好了。”我说,“暂时压住了。”
晚婷扶着墙面起身,双腿大概麻了,身子微微一晃。她上下打量我,看见我手上的血迹,眉头轻轻动了动,没有开口,抬手拍了拍我肩头的尘土。 一下,又一下。动作轻而缓慢,像是拍掉一夜落在身上的尘土,也像是帮我扫去这一夜紧绷的惊惶。
“但那个阴阳师家族不会罢休的。”她说,“咱们得做好长期准备。”
我点了点头。 这话无需再多赘述。棺钉虽然封回原位,墙外三道水波纹记号依旧留在青砖上。昨夜画记号的人是否躲在暗处旁观,无从知晓。倘若对方本意就是引它躁动,逼我们出手封棺。这一局我们稳住了棺灵,却也把整套封棺手段,尽数暴露在对方眼底。
人家亲眼看清我们的底子:画符的我,布结界的晚婷,守大门的晓晓。 下次再来,对方不会只留下记号试探。
只是眼下没空细想这些。我们三个全都透支得厉害,浑身像被抽走力气,天大的事,也得先睡一觉再说。
晚婷朝我抬手示意,转身往苇塘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在初升的晨光里,背影单薄却挺直。目送她转过巷口,我才动身回村。
天色又亮了几分,巷子里撞见小胖。他一早便出门巡查路线,远远看见我们三人,一眼盯住我手上的血,脸色瞬间发白,快步奔过来:“易哥!手咋了?!义庄那头——”
“钉回去了。”我说,“九根钉,全在原位。它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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