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传承的意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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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单单是死亡。死亡是一瞬之间,一了百了。 他成了维系封印的活尸,人的意识消散,守封的本能留存。
当初在潭底,他一把扣住我的脚脖子,五根指甲像钩子锁死。我挥剑扎在他掌心,他一声闷吼,方才松手。后来我将网补全加固,他抬手拍击金光屏障,一连十几下,之后停下,一寸寸退回黑暗里。
那时候,我只把他当成害人的物。 如今再回想当时的画面,脑子里冒出念头:他抓我,只因我触动了封印之网。守在此地的人,见到外人动网,必然出手阻拦。他反复拍打光幕,是在试探这张新补好的网。试了几十年,这一回,网比从前更牢固。十几下过后,他认下了。
分不清这是多年守封留下的本能,还是人煞本身的兽性。 这一点,我不敢妄下定论。
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他坚守的这份规矩,比他本人活得更久。
这笔旧事,爷藏在心底一辈子,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孙奶奶和爷相伴大半辈子。当年东洋外人进村买地一事,孙奶奶还私下讲给我听。唯独这件事,孙奶奶半个字都没提。不是她刻意瞒我,是爷,连她也不曾告知。
笔记里,爷记下了许许多多术法秘闻,唯独这件事只字不提。那些信件藏在柜子角落,三道麻绳捆牢,一辈子没有拿给任何人看。
从前我不明白,爷为何把信藏得这般严实。如今懂了,十几封信背后连着一条人命,那个人最后化作潭底封印的一部分。这一整套往事,爷不敢尽数落在纸上,也不能随口说出口。一旦讲出来,这份重担,就要落到听者身上。
爷爷一个人,扛了几十年。 日复一日,晨起烧火做饭,晌午给我讲旧事,夜里独自坐在堂屋。没人看得出来,他心底压着这么一桩沉重的秘密。 掌柜的说,爷当年从山里回来,在村里又留宿一夜,什么话都没对外讲。那一晚,他心里装着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爷写人煞那一段文字,笔迹微微发颤。可涂抹这团墨渍时,笔触均匀稳定,两层墨,封得严实。 难以下笔的内容,哪怕手发抖,他依旧写下来。不能叫后人看见的,他沉下心,一笔涂死。
爷爷这一生,要防备的太多。防备外人,防备邪物,提防潮信异动。到最后,最难护住的,却是自家孙子的心。怕我心寒,怕我恐惧,怕我退缩。 术法本事可以慢慢打磨,今日看不懂的笔记,将来或许就能读懂。 若是守道的心退了,这一门传承,就此断掉。守封这件差事,一辈一辈以性命接续。传到我这里,倘若我看见了周师叔的结局,心生胆怯退开,这一门的担子,到我这就断了。
爷爷涂掉那处点位,本质是护着他孙儿。
想透这一层,外头那盘棋局,也跟着翻出新的一页。 黑龙会多年探查,盯着的就是这道封印。封印还剩几分效力,是他们要测算的数;潮信何时到来,是他们等候的时机。他们盯着的,仅仅是一张阵网。
可他们知不知道,这张网底下,有人? 如果他们只把潭底当成一团邪物,那他们的估算,只是冰冷的死数。倘若他们知晓内情,知道此地有用活人填封的旧例,明白坚守之人最终会落得这般下场,那他们谋划的,远比我猜想的更深。他们等候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成色,说不定他们比我还要清楚。
这个念头,我不敢深挖,却又不能忽略。暂且放在心底,不是遗忘,是记下。
我一页页收拢七张笔记图纸。收至最后一页,指尖轻轻抚过那团墨渍。 墨层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字,我对着光反复辨认,终究看不出来。叠上两层墨,本就没打算让后人再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