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村里变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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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早坐上进村的客车,驶过镇子之后,日头微微西斜,贴着车轮边缓缓挪动。
这条进村的老路,我上大学这几年来回奔波十几趟,闭着眼都能摸清哪里有坑洼、哪里有陡坡。小时候跟着爷爷坐车去镇上赶集,途经那段颠簸的搓板路,车斗里装着一篮鸡蛋,我总得伸胳膊牢牢圈住竹篮,生怕剧烈颠簸把鸡蛋震碎。
反观爷爷,车身颠得再厉害,他也坐得稳稳当当,偶尔还会笑着念叨:“路颠点好,颠着不犯困,精神。”
林晓晓一路靠着椅背昏睡,中途忽然身子一挺,猛地坐直了。
“咦?今儿这车,咋不颠了?”
确实半点不颠。
我抬手扒着车窗往外看,视线扫过沿路景致,心里顿时一沉。
村口原本坑洼泥泞的土路不见了,一条乌黑发亮的柏油路,从村外主干道笔直铺进村子深处。空气里还飘着未散尽的沥青气息,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刺鼻又崭新。
道路两侧的新土碾压得紧实平整,一排排排水沟修整得干干净净、规整笔直。以往那条坑坑洼洼、满是土棱子的搓板路,彻底没了踪影。
“这路修得够排场吧?”前排同村返乡的老汉转过头,兴致勃勃跟邻座闲聊,“听说是外地大老板掏钱,回村修路行善事。”
“可不是嘛!人家不光修路,还给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挨家挨户送米面油。”
“真是善人啊。这年头,愿意踏踏实实回乡做善事的,不多见了。”
林晓晓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你们村可以啊,还有善人专门惦记着。”
我淡淡应了一声“嗯”,没有接话。
年前我返乡的时候,这条路还是原来的破旧模样,坑洼交错、尘土飞扬。仅仅一个寒假的光景,整条路焕然一新。
白蛇那句年后村里会有事发生的警示,忽然就有了落点。
我盯着窗外平整崭新的柏油路,默默把这笔变故,记在了心底。
客车稳稳停在村口站牌下,小胖早就守在路边等着我们。他敞着棉袄衣襟,远远看见我们,立马蹦跳着挥手,格外显眼。
我们把行李搬上电三轮,三人挤在后车斗里。三轮车突突作响往村内驶去,小胖的语速比车轮转得还快,迫不及待开口。
“易哥!看见没?咱村终于通柏油路了!”
“啥时候动工修的?”我问道。
“正月过完就开工,前几天才彻底完工收尾!”他猛地拧了下油门,车身微微一蹿,“进度快得离谱!人家机器齐全、物料充足,沥青一拉过来哗哗就铺开了,前后十来天就搞定!压道机来回碾了三天,路面平整得跟镜面一样!”
“谁牵头修的路?”
“一个外地大老板!身家厚实得很!”小胖嗓门清亮,满是赞叹,“专门回咱村做善事,修路一分钱都没让村里掏!还给六十岁以上老人挨家送米面油,我奶奶那份,还是我帮忙扛回家的,两袋大米、一桶食用油,半点不含糊!”
车斗里,柳晚婷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
我神色未变,继续追问:“那老板姓什么?”
“姓木下!”小胖答得干脆利落,“树木的木,上下的下,木下!”
“木下?”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对!村里三爷他们跟老板聊过,听口音,是岛国人。”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换了一副和善皮囊,终究还是那帮人。
年前的高老板,打着投资的幌子觊觎村南河滩土地,明面合作、暗地布局,结果线索被我们掐断,项目直接搁置,人彻底消失。这才刚出正月,立马换了新套路,不再强行征地,反倒主动修路行善。
土地可以被阻拦、被拒绝,可进村的路,谁能拦得住?
这是实打实惠及全村的好事,全村老少都记着这份恩情,谁站出来反对,谁就是不近人情、不知好歹。
上次村口挂诡异红绸,是恫吓,刻意惊扰村民、涣散人心;这次出资修路送物资,是笼络,实打实收买人心、博取好感。
一吓一哄,一散一收,冲着的根本就是同一个目标。
三轮车驶过孙奶奶家门口,老太太早早站在院门口等候,望见我们,老远就抬手招呼。
她紧紧拉着柳晚婷的手不肯松开,又笑着拍了拍林晓晓的胳膊,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热忱:“易娃子,晌午都来我家吃,贴饼子刚出锅,热乎着呢!”
我余光瞥见院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两袋大米、一桶食用油,正是小胖说的捐赠物资。
老太太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易娃子,你说怪不怪?上回姓高的,这回这个姓木下的岛国老板,咱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咋接二连三被他们盯上了?”
老太太不懂什么黑龙会,不懂暗处的算计,但她活了一辈子,看人看事的直觉格外敏锐。
“人家有钱人,就是回乡行善积德罢了。”我笑着安抚她,“奶,东西给您您就安心收下,踏实享用。”
“收是收下了。”她一边往灶屋走,一边低声念叨,“就是这米面油干干净净,没半点标记,吃着心里不踏实。下回见着人家,总得好好谢谢,不能白拿。”
我们先回老屋放置行李,开锁打开柜子,低头细看。八十一道镇封符用油纸层层包裹,安安稳稳摆在柜中,完好无损。距离清明,刚好还剩一个月。
中午在孙奶奶家吃饭,金黄的贴饼子、软烂的熬白菜,碗里卧着四个鸡蛋。我们三人各分一个,老太太趁小胖不注意,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拨给了他。
安顿照旧,柳晚婷依旧住在孙奶奶家,林晓晓还是睡老屋西屋。
午后时分,各自分头行事。
林晓晓拽着小胖去村口看新路,名义上是看热闹,实则帮我盯着这条新路,排查暗藏的蹊跷门道。
柳晚婷绕着村外点位巡查一圈,苇塘、山溪、义庄、老槐树,所有需要探查气息的地方,尽数走了一遍。
我独自爬上老屋房顶,盘膝坐定,静心观全村气场。
去年第一次在房顶观气,全村气场浑浊驳杂,我根本辨不出头绪,像隔着浑水视物,一片模糊。如今开春冻土消融,地气回升,全村萦绕的气场温温吞吞,缓缓向上升腾。
老槐树的气场沉稳厚重,镇得住村口格局;义庄那口古锅依旧沉敛如常,那丝始终苏醒的阴气没有扩散、没有暴涨,维持着原状。
唯独村口位置,多出了一股全新的气场。
新路的气场轻飘飘浮在地表,尚且稚嫩,还没有和村子原本的地气交融汇聚。路上往来村民的人气温热鲜活,日日流转不息,往后世世代代的村里人,都会从这条路上往返出入。
路面干净平整,我反复探查,寻不出半分邪祟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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