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四十一世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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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命里唯一的一点光,就这么灭了。
被人硬生生掐灭了。(ps:即是物理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比失明更彻底,更冰冷。
以前瞎了,至少还有阿禾给他讲光是什么样子。
现在,连讲光的人都没了。
世界彻底沉进了永夜。
再也不会亮了。
李承乾抱着阿禾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不哭了。
就那么抱着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阿禾,你看,天亮了。” 他轻声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跟睡着的人说话,“今天太阳肯定很好,我们去河边晒太阳好不好?”
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等会儿我们去采药,河边的蒲公英肯定都长出来了,采回来晒干,能卖好多钱。”
“你不是想吃肉包子吗?等卖了药,哥哥给你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都是以前两个人一起做过的事。
说着说着,他还会笑一下,好像阿禾真的在听一样。
疯了。
他自己都知道,他有点疯了。
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他不承认,阿禾就还活着。
就还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
中午的时候,他摸索着,把昨天别人扔给他的半个馒头拿过来,掰了一小块,递到阿禾嘴边。
“吃吧,阿禾,饿了吧?”
馒头碰到小姑娘冰凉的嘴唇,又掉了下去。
李承乾愣了一下,又捡起来,重新递过去。
“怎么不吃呀?是不是不好吃?等哥哥有钱了,给你买更好吃的。”
他就这么反复地递,反复地说。
像个疯子。
下午的时候,有几个村里的人路过破庙,进来想歇歇脚,看见里面的景象,都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是…… 那个小丫头?”
“死了?哎呀,肯定是周少爷干的……”
“这瞎子也太可怜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害怕。
有人想上去劝两句,刚靠近,李承乾就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别碰她!” 他厉声说,把阿禾往怀里紧了紧,“谁也别想碰我妹妹!”
那样子,像只护崽的兽,又疯又惨。
没人敢上前了。
有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也有人偷偷放了点干粮在门口,也走了。
破庙里,又只剩下李承乾和阿禾的尸体。
天气慢慢变冷了。
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李承乾抱着阿禾,缩在干草堆里,把自己的破衣服盖在她身上。
“冷不冷呀,阿禾?” 他轻声问,“哥哥抱着你,就不冷了。”
他把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她捂热。
可怀里的人,永远都是冰凉的。
怎么捂都捂不热。
夜幕降临的时候,果然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破了的屋顶飘进来,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阿禾的脸上。
李承乾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雪。
“下雪了。” 他说,声音很轻,“阿禾,你见过雪吗?白白的,软软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以前我家很大,下雪的时候,就会烧很多炭盆,暖烘烘的。我们就在屋里煮茶,吃点心。”
“以后哥哥也给你烧炭盆,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上很冷,冻得骨头都疼。
可他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阿禾的时候,小姑娘怯生生地给他送红薯。
想起她拉着他的袖子,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想起她拿到卖草药的钱时,高兴得直蹦。
想起她笑着说,以后要盖个小房子,种上菜。
那些画面,明明都看不见,却清晰得像在眼前。
“阿禾……” 他低声呢喃,“你等等哥哥。”
“哥哥陪你一起走。”
“路上黑,你一个人会害怕的。”
雪越下越大。
破庙里积了薄薄一层雪。
李承乾抱着阿禾,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光。
大片大片的、温暖的光。
光里,师傅站在那儿,笑着冲他招手。
旁边,阿禾蹦蹦跳跳的,挥着手喊他:“阿乾哥哥!快过来呀!”
他笑了。
抬脚,往光里走去。
雪还在下,悄无声息。
盖住了破庙的屋顶,盖住了院里的草药,也盖住了庙里相拥的两个人。
小小的、瘦弱的姑娘,和瞎眼的少年。
他们终于不用再流浪了。
也不用再害怕黑暗了。
雪落无声,掩埋了所有的苦难与悲凉。
永夜终于走到了尽头。
雪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几个好心的村民扛着锄头,来到土地庙。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少年抱着小姑娘,靠在墙角,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两个人都冻僵了,脸上却很平静。
少年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造孽啊……”
有人叹了口气,红了眼眶。
“都是周虎那个挨千刀的…… 好好的两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小声点,别被周家听见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两个人的尸体抬了出来。
就在破庙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两个紧挨着的坑。
把小姑娘埋在左边,少年埋在右边。
这样,就算到了底下,也能做个伴。
有人找了两块木板,用木炭写了名字,插在坟前。
没人知道少年的真名,也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东宫太子,是九五之尊,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他们只知道,这是个可怜的瞎眼少年,带着个流浪的小妹妹,在这镇上过了一段苦日子,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
雪后的阳光,照在两个小小的坟包上,泛着冷白的光。
风一吹,卷起几片雪花,又轻轻落下。
又过了很多年,这两个小坟包,慢慢被荒草覆盖,再也没人记得。
只有偶尔路过的老人,会跟孩子讲起,很多年前,这儿埋着一个瞎眼的大夫和一个好心的小姑娘。
故事很轻,像风一样,吹过就散了。
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寒冷,永远留在了少年失明的最后记忆里。
还有那束短暂照亮过他的微光,和光灭之后,彻底沉沦的永夜。
(申请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