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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四世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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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的眼神却很清亮,像是把这辈子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他看着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父皇,儿臣想问您一句话。”

“你说,父皇听着。” 李世民连忙点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生怕一松开,人就没了。

“在父皇心里,儿臣到底是什么?” 李承乾的目光很平静,直直地看着李世民,“是您的儿子,还是…… 您用来摆设的储君器物?”

李世民身子一震,张了张嘴:“承乾,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当然是朕的儿子……”

“是吗?” 李承乾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儿臣从前也是这么以为的。儿臣以为,只要儿臣好好做太子,勤勉懂事,父皇就会喜欢儿臣。”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气息更弱了:“可后来儿臣发现,不是的。父皇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儿子。父皇要的,是一个完美无缺、听话懂事、永远不会犯错的储君。”

“儿臣做好了,是应该的,是父皇教导有方;儿臣做错一点,就是不堪大用,就是辜负圣恩。” 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恨愤怒,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弟弟不一样。弟弟随便做点什么,父皇都觉得好;弟弟犯了错,父皇也舍不得骂一句。”

李世民的脸渐渐白了。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心里是看重承乾的。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承乾说的是真的。

他对承乾,确实太苛刻了。

对青雀,确实太偏爱了。

“儿臣以前总觉得,是儿臣不够好。” 李承乾继续道,“是儿臣腿瘸了,是儿臣不够聪明,是儿臣不如弟弟会讨父皇欢心。所以儿臣改,儿臣忍,儿臣学着做一个父皇喜欢的太子。”

“可儿臣做得再好,父皇也看不见。”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父皇只会觉得,那是儿臣该做的。儿臣稍微有点不好,父皇就记在心里,觉得儿臣不堪造就。”

李世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承乾,是父皇错了…… 是父皇对不起你……” 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

他现在才明白,承乾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他以为自己是严父出孝子,却没想到,把儿子逼成了这样。

“父皇没有错。” 李承乾摇了摇头,“儿臣不怪父皇。真的。”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很柔和:“儿臣只是有点累了。做太子太累了,做父皇的儿子,也太累了。儿臣撑不住了。”

“别这么说,承乾。” 李世民哭得像个孩子,“你撑住,父皇以后改,父皇以后都改。父皇再也不偏心了,再也不骂你了。你别丢下父皇好不好?”

“来不及了,父皇。” 李承乾轻轻笑了笑,“儿臣的身子,儿臣自己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其实儿臣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就是母后还在的时候。那时候,父皇疼儿臣,母后宠着儿臣,弟弟妹妹也都小,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儿臣常常想,要是时间能停在那时候,该多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母后走了之后,儿臣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现在,儿臣终于可以去见母后了。”

“不要!” 李世民紧紧握着他的手,“承乾,你别去找你母后。父皇不能没有你啊!”

“父皇,您还有弟弟,还有稚奴,还有明达。” 李承乾道,“您还有大唐江山。儿臣…… 只是先走一步。”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儿臣走了之后,储位的事,父皇要好好斟酌。弟弟虽然聪明,却心胸狭隘,性子急躁,不是储君的人选。稚奴仁厚,可又太软弱了。父皇要好好教他。”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着江山社稷,想着弟弟妹妹。

李世民心里更难受了。

“好,父皇都听你的。” 他泣不成声,“你说什么,父皇都听。”

“还有象儿,” 李承乾的眼里,满是不舍,“象儿还小,儿臣没能看着他长大。父皇以后,多照拂他一点。别让他…… 别让他像儿臣一样。”

他不想自己的儿子,也在深宫之中,活得这么累。

他只想象儿平平安安,做个逍遥王爷就好。

“你放心,父皇一定好好待象儿。” 李世民点头,“朕的皇孙,朕一定护他周全。”

“那就好。” 李承乾松了口气。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心里的话,也都说出来了。

没有遗憾了。

他看着李世民,认真地说:“父皇,儿臣从来没有恨过您。真的。儿臣只是…… 有点失望而已。”

失望。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李世民的心脏。

比怨恨,比愤怒,更让他痛苦。

原来,儿子不是恨他,是对他失望了。

一次又一次的偏心,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把儿子心里的期待,一点点磨成了失望。

最后,心死了。

“是父皇不好…… 是父皇对不起你……” 李世民抱着儿子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承乾,你再给父皇一次机会好不好?父皇一定做个好父亲,一定好好补偿你……”

李承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伸手,替父皇擦眼泪,可胳膊却抬不起来。

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视线开始模糊。

他好像看到了母后,站在不远处,笑着向他招手。

母后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看。

“母后…… 来接儿臣了……” 他轻声呢喃着。

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

“承乾!承乾!” 李世民惊慌地喊着他的名字,“你别睡!醒醒!承乾!”

可李承乾的眼睛,还是缓缓闭上了。

握着李世民的手,慢慢松开了。

脸上的笑意,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他走得很安详。

说了一辈子没说出口的话,解了一辈子的心结。

终于可以休息了。

“承乾 ——!”

李世民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像受伤的野兽一样。

他抱着儿子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他的长子,他的太子,他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就这么走了。

带着对他的失望,永远地离开了。

是他。

是他亲手把儿子逼死的。

是他的偏心,他的严厉,他的冷漠,一点点耗光了儿子的生机。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大唐江山,是为了打磨太子。

可到头来,他把太子磨死了。

“是父皇错了…… 承乾,父皇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父皇再也不逼你了……”

“你醒醒啊……”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呼唤。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喊他一声父皇了。

殿外的桃花,被风吹落了几片,飘进窗内,落在李承乾的枕边。

像是为这位短命的太子,献上最后的祭奠。

他这一生,隐忍了一辈子,懂事了一辈子。

到死,才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到死,才等到了父亲的道歉。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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