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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腊月盘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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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年就近了。

腊月里的头一件大事,是满仓的账本,记到了最后一页。

这本账,从五九年九月记起,记了四年零三个月,纸都翻毛了,边角卷着,用浆糊糊了三回。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老头戴上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写:癸卯年腊月,账满。

写完,他把全家叫到正屋,把账本搁在炕桌上,当众,从头往后,把这一年的事,过了一遍。

“三月,家乐开讲,六块六进门。”老头念,“四月,小武订婚,佳悦电报必到。五月,小武成家,全院办喜事,老马千里送桌椅。五月十号,家乐晓婉南下巡回。六月,巡回五站,上海场掌声七分半。七月,佳悦有喜。八月,大水,家乐突击队,东子塌方救人,院里支前。九月,表彰,调资,我四十六进五十二,家乐六十六进七十九,晓婉当队长。十月,我跟你妈,上天安门观礼台。十一月,捐宝,证书上墙。腊月,向北出生,春生满地跑了,初一也会喊人了。”

他念一句,屋里的人就笑一阵。念到观礼台,桂英的眼圈又红了。念到向北,晓婉把头低下去,笑。

念到一半,念安坐不住了,凑到炕桌跟前,扒着账本看:“爷爷,这上头有我吗?”

“有你。”满仓把账本转过来,指着一行字,“六一年七月十六,念安念宁落地,重六斤一两、五斤八两。这是你头一回上账。”

“那我上过几回?”

“爷爷数数啊。”满仓还真就翻着数起来,“满月一回,周岁一回,头一回喊爷爷一回,头一回自己吃饭一回,打酱油打满碗一回……”老头数一条,念安乐一下,数到最后,满仓一拍账本,“连今天这回,十九回。”

“我才十九回呀?”念安不乐意了,“我爸呢?”

“你爸,”满仓把账本一合,“你爸把这本账占了一半。”

满屋都笑了。桂英把念安捞回怀里:“你爸是咱家的顶梁柱,账本上自然多。等你长大了,立了功,爷爷给你记一大篇。”

“那我明天就立功!”

“行。”满仓说,“明儿先把你的棉裤穿利索了,别叫奶奶追着满院跑,这就是头一功。”

“还有,”满仓翻了一页,“十一月,街上刷了大标语,一定要根治海河。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今年淹怕了,往后,子子孙孙,不用再怕了。”

念完了,老头把本子合上,两只手按在账本上,按了很久。

“这本账,记满了。”他说,“四年的日子,都在里头了。”

夜里,人都睡了,王家乐一个人,又进了一趟空间。

这是他每年的惯例,腊月里,盘点一回。

两千立方,井然有序。活物区里,鸡鸭成群,富贵的孙子辈都满地跑了。物资区里,常备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麻绳、编织袋、药品,还是那些,还是比人多备三成。秘藏区里,清爽干净了,金条压着箱底,安安静静,剩下的几件民国铜器,摆在一边。

静区的一角,还搁着那些不动的东西。他从六零年起备下的粮,封得严严实实,一直没动。去年他就想通了,这些粮,往后大概率永远用不上了。用不上最好。用不上,说明外头的日子,真起来了。

他在那两千立方中间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五九年的头一夜。那时候这里头是什么?一个豁口搪瓷缸,半卷手纸,几样捡来的零碎。那时候他蹲在木板床上,一遍一遍地试,收进去,取出来,收进去,取出来,跟个孩子得了新玩具似的。

四年了。从半个搪瓷缸的温水,到两千立方的家底。从这个空间,到他肩膀上的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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