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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鸡犬相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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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秋收的季节,院里的鸡先丰收了。

这事得从头说。打六月起,王家乐隔三差五就往院里拎鸡,一次两三只,都说是林场那边新换的种鸡,下的蛋多,抱窝也勤。院里人也不疑他,龙脉线的工友,佳悦的林场,他姐夫的工区,王家的路子,向来就野。

先抱回来四只,给了东屋孙嫂子家。又抱回来六只,张婶家、二狗家、田小苗小武的新房,一家分了几只。到九月底,全院的鸡窝重新扩了一回编,十几户人家,户户都有新鸡。

加上原来的状元和它那一帮,院里如今大小三十多只鸡,一天到晚,咯咯哒,咯咯哒,鸡犬相闻,热闹得跟养殖场似的。

赵大爷瞅着这满院的鸡,来了兴致,研了墨,写了三个字,状元府,拿木板刻了,钉在鸡窝上头。

“大爷,”李晓东瞅着那块匾直乐,“鸡窝挂匾,您这是全四九城头一份。”

“你懂什么。”赵大爷一瞪眼,“状元是咱院的功臣,五九年下蛋立过功的。它的子孙后代,如今开枝散叶,满院都是。这匾,它当得起。”

状元如今是院里的老寿星,毛色都没以前亮了,可架子不减当年,每天领着一群母鸡小鸡,在院里巡场,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得给它让道。

念宁还小,看不懂热闹,就知道追着鸡跑。小丫头追着一只小母鸡,满院咯咯咯地跑,摔了个屁股墩,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追。桂英在廊子底下纳鞋底,看着直乐:“这丫头,比小子还野。”

“随她妈。”满仓说。

“随她姑。”桂英说,“跟她姑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

秋天一来,鸡蛋就上了量。全院一天能收二十几个蛋,家家吃蛋不犯愁。桂英腌了两大缸咸鸡蛋,孙嫂子蒸蛋羹蒸出了名,嫩得跟豆腐脑似的。

鸡多了,是非也跟着来了。

头一桩是非,出在张婶家的菜畦。那天晌午,张婶新分来的两只芦花鸡,刨了孙嫂子家的白菜畦,把两垄刚浇了水的菜苗刨了个乱七八糟。孙嫂子出来一看,火苗子腾一下就上来了。

“谁家的鸡!”她叉着腰站在当院,“谁家的鸡,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张婶从屋里出来,一看那菜畦,脸上挂不住了:“我家的,我家的。嫂子,我赔,我这就给你把苗重新栽上。”

“赔?”孙嫂子眼睛一瞪,“赔什么赔!两垄菜苗值几个钱?我是气这个吗?我是气这鸡没人管!章程里写得明白,鸡进栏,圈养,谁放出来的?”

一句话,把章程抬出来了,张婶没话了。当天傍晚,张婶拎着六个鸡蛋上门,说什么也要孙嫂子收下。孙嫂子推了三推,最后收了四个,又抓了一把枣塞回去。

“行了。”孙嫂子说,“鸡刨了我的菜,你赔了蛋,两清。往后把鸡圈好,咱还是好街坊。”

这事叫桂英知道了,老太太在晚饭桌上点评:“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鸡刨菜是小事,照章办事,再把人情做足了,这才是咱院的活法。”

打那儿起,院里立了个新规矩,鸡圈早晚各查一遍,谁家的鸡跑出来刨了谁家的菜,照章程罚鸡蛋,罚完了,还得上门把话说开。规矩执行了一个月,鸡再没惹过祸,院里的鸡蛋往来,反倒比以前更热络了。

鸡蛋多了,二狗的代销点又添了新业务:代卖鸡蛋。院里的鸡蛋,攒到一定数,二狗收过去,摆在代销点的柜台上。这年月,鸡蛋是硬通货,比钱好使。谁家媳妇坐月子,谁家老人补身子,先上二狗这儿来订蛋。

“李掌柜的,”胡同里的街坊都熟了,“留十个,双黄的挑出来。”

“得嘞。”二狗拿纸包着鸡蛋,手上一杆小秤,“十个,足秤,您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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