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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塌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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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院的人呼啦一下全涌出去了。玉芹抱着初一,站起来,腿一软,叫人扶住了。她没往前跑,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人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她跟前,站住了。

“回了。”李晓东咧开嘴,牙白得晃眼。

玉芹看着他,看了三秒,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

“抱抱你闺女。”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三天了,她想你了。”

李晓东抱着初一,初一不认识这个泥人,哇的一声哭了。李晓东就那么抱着,让她哭,自己咧着嘴,眼泪顺着脸上的泥往下淌。

院里哭倒了一片,又笑倒了一片。桂英转身就往灶间跑,烧水,

后来,人缓过来了,澡洗了,饭吃了,李晓东坐在当院,全院围着,他讲这三天。

返程车走到半道,前头山体塌方,轰隆隆半面坡下来了,把线路埋了个严实。车停在桥上,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一车厢都是从安置点返家的群众,八百多人。

“车头两天,人心就浮动。”李晓东说,“有人说要下车走,说走也要走回家。这哪行啊,雨刚停,路基全是虚的,下去就是死。”

“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章程了。”李晓东挠挠头,“章程第十七条,弃车先保人,人离车前先定点、再排队、后清点。我寻思着,车不能弃,可章程的理儿是通的。我把旅客按车厢编了队,十个人一班,选了班头,粮和水集中起来,按班头发。又挑了三十个青壮,跟着我去探路。”

第三天,抢险队从山的另一头打通了便道。转移的时候,李晓东押着队尾,最后清点,少两个。他又折回去,在最后一节车厢里找着了,是两个老人,走不动了,说不走了,死了也要坐车回家。

“我跟他们说,大爷大娘,车是回不了家了,人得回。你们孙子还在家等呢。”李晓东说,“背出来的。一人一趟,背出来的。”

“那一里多的山路,”他拍拍自己的腿,“背第二趟的时候,腿肚子转筋,摔了一跤,裤子就是在那儿撕的。那位大娘在我背上哭,说孩子,你放下我,你自己走。我说大娘,我师傅说了,章程第十七条,弃车先保人。人是命,车是铁,铁丢了能再打,命丢了,就没了。”

全院鸦雀无声。

“章程第十七条,”李晓东还是那副挠头的样儿,“弃车先保人。我师傅教的。”

满仓坐在灯影里,掏出小本本,一笔一划地记。记完了,老头抬起头,冲全院人晃了晃本子。

“都听见了吧。”他说,“这就是咱院出去的东西。章程上的一条一条,不是字,是命。”

赵大爷坐在边上,忽然站起来,冲李晓东深深一揖。

“东子,”老头说,“大爷以前总拿你开涮,说你拦门的材料。今儿大爷给你赔个不是。你不是拦门的材料,你是顶梁的材料。”

李晓东手忙脚乱地还礼,脸红到了脖子根。

那一晚,玉芹把初一哄睡了,坐在灯下,给李晓东缝那条撕了的裤腿。缝着缝着,她的眼泪掉在裤腿上,洇湿了一小片。

“哭啥。”李晓东说,“我这不是回来了。”

“我不是哭你。”玉芹头也不抬,“我是哭我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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