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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闷雨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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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四九城连阴。

天跟漏了锅底似的,不下大雨,就是阴,阴得人心口发堵。胡同里的青砖地皮往外渗水,墙角的青苔一夜之间蹿高了半尺。

王家乐回到院里,第一件事不是歇脚,是直奔代销点。

“二狗。”他进门就说,“库里那些怕潮的,火柴、盐、烟叶,全往高处垫。货架底下垫砖,粮食上架,离地一尺。”

“哥,这才哪儿到哪儿。”二狗笑他,“阴两天就晴了。”

“让你垫你就垫。”王家乐脸一沉,“回头我检查。”

二狗看他脸色不对,不敢嬉皮笑脸了,赶紧招呼春妮搭手。

从代销点出来,他回家找满仓。

“爸,院里地势低。”他说,“把沙袋备了。院门口,屋门口,窗根底下,都码上。”

“备沙袋?”满仓正记账,抬起头,“下点雨就备沙袋?你爸在这院里住了三十年,什么雨没见过。”

“爸,这回不一样。”王家乐蹲下来,看着他爸的眼睛,“我在东北回来路上看的天,云走得不对。老周头教的,天闷如盖,云低带腥,大水的脸。爸,听我这一回。”

满仓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儿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六一年冰河抢桩之前的那个眼神。

老头把笔放下了。

“沙袋是吧。”他站起身,“后院有去年存的草袋子,我这就翻出来。沙子,明儿一早我去工地上想法子。”

“别想法子,花钱买。”王家乐说,“我去买,记在账上,咱家的。”

“嗯。”满仓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记我的账上。这是给全院备的,不能花你一个人的钱。”

“爸,这时候还分你的我的。”

“分。”满仓把小本本一合,“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分清楚。亲兄弟明算账,院里的事,家家有份,这是规矩。我出沙子,各家出草袋子,出工,一样一样,都得记上。记上了,人心才齐。”

王家乐看着他爸,忽然觉得老头这一刻特别高大。

第二天,王家乐真拉回来两架子车沙子。卸车的时候,他顺嘴问卖沙子的,沙子怎么这么好买。卖沙子的说,邪了门了,这两天买沙子的人乌泱乌泱的,都说要备着防雨,跟约好了似的。王家乐听了,心里稍稍松快了些。看来信他这个判断的,不止他们一个院。

全院都出来看热闹。

“家乐这是咋了?”张婶纳着鞋底,“出趟差回来,跟沙土干上了。”

“防雨。”王家乐一边码沙袋一边说,“婶,您家窗根底下也码两层,不费事。”

“嗨,阴两天而已。”张婶笑着摆手。

不光张婶,全院的人都当他小心过头。孙嫂子嘴快,跟他开玩笑:“家乐,你要真把龙王爷招来了,你可得负责把他送回去。”

“行。”王家乐也不辩,“真招来了,我负责送。”

只有晓婉一句话没说。当天夜里,王家乐睡下以后,她打着电筒,把全院的窗纸一处一处检查了一遍,哪儿破了,哪儿糊得不严实,哪儿的窗框松了,都记下来,第二天一早让二狗买了高丽纸和浆糊,自己动手,一处一处糊好。

小两口谁也没跟谁商量。他做他的,她做她的,做完了,各干各的,一句表功的话都没有。这就是他们两口子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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