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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五一大婚(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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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这天,天公作美,晴得透亮。

卯时不到,院里就开了锅。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孙嫂子指挥着两个半大小子剁馅,张婶在廊子底下擀皮,擀面杖敲得案板咚咚响,跟打鼓似的。

辰时,迎亲的队伍出门。

打头的是那辆凤凰自行车,田老爷子亲手披的红绸,车把上两朵大红花,车圈里夹着红纸条,一蹬一转,红光闪闪。小武骑在车上,胸前一朵大红花,崭新的蓝制服,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紧张得同手同脚。

后头跟着迎亲的队伍。李晓东今天不烧火了,改了差事,举着一面旗,旗是赵大爷写的,四个大字,天作之合。二狗领着几个小伙子,一人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

队伍绕胡同三圈。头一圈,胡同里的街坊都出来看;第二圈,沿线的孩子跟上了,队伍越走越长;第三圈,孩子们已经会喊了,新媳妇,新媳妇,一路喊得震天响。

田家那边,田小苗天不亮就起来了。

红缎袄是刘桂英坚持要做的。老太太说了,新媳妇进门,一辈子就这一回,红缎袄再费布票,也得做。晓婉帮着裁的,孙嫂子帮着絮的棉花,三位婶子一人缝了一条边。头上的红绒花,是全院婶子们开会定的,两朵,最小的,张婶说大了俗气,孙嫂子说小了委屈,吵了半个钟头,最后折中,两朵小的,一边一朵。

小武进门接亲的时候,田小苗从里屋出来,全院去的人都看直了眼。新媳妇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头上的红绒花一颤一颤。

田老爷子把闺女的手交到小武手里,就说了一句话。

“好好过。”

“哎。”小武的声音哑了。

自行车驮着新媳妇回院,小武推车,小苗坐车,一路的红纸条转着圈地飞。院门口,鞭炮响了,三声,院里的大锅听见号令,头一锅饺子下锅。

拜堂的仪式,设在当院。天地桌是赵大爷亲手布置的,红纸是二狗供销社里挑的头一份,喜字贴的是田家印刷厂六十三个人一人一角凑的那一套,正中间那张,描金描得最全。

证婚人,陈卫国。

老头今天也是一身新,中山装笔挺。他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个,证婚词,是请赵老先生代笔的。”陈卫国念,“维此良辰,天朗气清,铁道为媒,德邻为证,武生小武,田氏小苗……”

念到一半,老头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乐了。

“不行不行。”他把那张纸叠起来,揣回兜里,“这骈文是好骈文,就是念着我牙疼。我脱稿说两句。”

全院都乐了。

“我就一句。”陈卫国看着小武,声音沉下来,“小武这孩子,六一年进段,我看着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干成全路挂了号的青年标兵。冬天卸煤,他一个人顶俩;夏天跑车,中暑晕倒三回,爬起来接着干。他没爹没娘,可他比谁都有家教,因为他的家,是这条铁道,是这座院。”

老头顿了顿。

“谁嫁给他,谁享福。”

全院掌声雷动。小武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拜天地,拜高堂。

到了拜高堂,院里忽然静了。

天地桌的正位上,没有坐着人。摆着一张照片,玻璃框,边角磨圆了,一家三口,中间的小子咧着嘴笑。照片两边,摆着两碗新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

小武拉着小苗,走到正位前,端端正正跪下。

“爸,妈。”小武的声音不大,全院都听见了,“儿子今儿成家了。这是小苗,你们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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