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年初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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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抖了?”李江山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我这是冷的。”
“三十的灶膛火烧得满天红,你冷?”
“我乐意冷。”
俩老头正斗嘴,灶屋里刘桂英探出头来:“水开了!”
“来了!”孙嫂子端着红糖碗一路小跑。
天,一点一点亮了。大年初一的日头冒了尖,胡同里拜年的动静起来了,可这个院,谁也没顾上拜年,全支着耳朵听东屋的动静。
晌午,一声响亮的啼哭,从东屋里冲了出来。
满院子的人呼地全站起来了。
门帘一挑,老大夫抱着个红通通的小包袱出来,满脸是笑:“母女平安!六斤八两!这闺女,嗓门随她娘,亮堂!”
东子腾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给老大夫跪下。
“闺女!”孙嫂子一拍大腿,“大年初一落地的闺女!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
全院都炸了。孙嫂子想起自己的差事,三步两步跨到院门口,运足了气,一嗓子出去:“东子家添闺女啦!六斤八两!大年初一!”
这一嗓子,半条胡同都听见了。胡同里拜年的、串门的,呼啦啦围过来一片,道喜声连成串。
院里,赵大爷被请到了东屋门口。起名的事,全院早就公推了他。
赵大爷捋着胡子,隔着门帘问了生辰,又掐着指头念念有词,半晌,眼睛一亮:“大年初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这闺女是迎着新年的头一个日头落地的,初阳高照。大名,就叫李初阳。小名你们起得好,初一,不动,跟大名一个根。”
“李初阳,初一。”东子在嘴里咂摸了两遍,眼圈一下子红了,“好名!”
“好名!”全院跟着喝彩。
小武又跑出去了。先奔乘警队给东子报喜,又回车队递了个信,最后奔电报局,给东北拍电报。电文是小武趴在柜台上一个字一个字抠的:“玉芹大年初一晌午生女 母女平安 六斤八两 取名初一 请佳悦姐放心。”
拍完了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跟电报员商量:“同志,能再添几个字不?”
“添什么?”
“添,双喜临门。”
等他从电报局回来,又捎回一兜子话。他站在当院,学着乘警队长的口气:“队长说了,全队都等着吃红鸡蛋!东哥的假早批了,想歇几天歇几天!”
“瞧见没有。”王满仓说,“这也是章程挣下的脸面。”
屋里,玉芹躺在炕上,脸白得没血色,可眼睛亮得吓人。东子进去,笨手笨脚地把闺女抱起来给她看。六斤八两的小人儿,裹在那件百家衣里,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的。
“听见没有,”玉芹声音哑哑的,带着笑,“赵大爷给起的大名,初阳。”
“初阳,初一。”东子点头,“大名小名都有了。咱闺女,会挑日子。”
刘桂英端进来一碗红糖水,又卧了俩鸡蛋。孙嫂子在后头张罗着煮红鸡蛋,染鸡蛋的红料是玉芹早备下的,一锅鸡蛋滚出来,红彤彤的,全院一家一份,见者有份。
一直闹到掌灯,院里才消停下来。
东子屋里,灯一宿没灭。
他把柜顶上那个铁皮盒够下来,搁在闺女的小被卷旁边,比比划划:“瞅见没有,这是爸给你攒的。往后,这就是你的钱了。”
玉芹靠在炕头上笑他:“她才多大,听得懂吗你。”
“听不懂也得听。”东子说,“这叫见面礼。”
铁皮盒挨着襁褓,一个装着十六块二,一个装着六斤八两,都是东子的心尖尖。
夜里,王满仓把刘桂英叫到里屋,闩上门,从炕柜最底下摸出个扁铁盒。铁盒一开,里头齐齐整整码着钱,十一张一块的,四张一毛的。
“十一块四。”王满仓说,“专用的。到用的时候了。”
“你这老东西,”刘桂英又惊又乐,“攒了多少年了?拿出来干啥使?”
王满仓把铁盒一合,塞进怀里,卖了个关子。
“明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