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核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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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裹挟多日的燥热终于彻底退场,清冽干爽的秋意顺着昆仑基地的山峦沟壑蔓延开来,浸透了营地的每一寸土地。澄澈无云的天际铺展在群山之上,褪去了夏日刺眼灼人的日光,化作一层温柔清冷的柔光,轻轻覆过基地规整的楼宇、平整硬化的路面与错落丛生的草木。末世连年战火纷飞,烽烟四起,这座隐于群山之中的基地,始终守着一方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平和。只是今日,这份寻常的静谧之下,暗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凝滞,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整片营地的氛围都莫名压抑。
通透无尘的落地玻璃窗将接待室与外界隔开,尽数收纳漫天秋日柔光,细碎的光束穿透纤细的金属窗框,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与深色实木桌案上切割出规整分明的明暗纹路。本该温柔治愈的光影,此刻却丝毫无法冲淡室内的死寂,反而将满室的沉闷厚重衬得愈发浓烈,凝滞的空气仿佛被层层压实,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气息。
陆沉孤身伫立在窗前挺拔的身影,被斜落的天光精准分割成两半。半幅身躯沐浴在清亮柔和的日光里,轮廓清晰利落,自带凛然气场;另一半则彻底沉陷在窗框投下的幽深阴影中,晦暗难辨,藏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绪。他的指尖始终死死攥着一枚老旧的U盘,冰凉粗糙的金属外壳紧紧贴合掌心,经年累月使用打磨出的磨砂质感清晰可触,细微的氧化颗粒硌着指尖,刺骨的凉意顺着血脉脉络一路蔓延,沉坠胸腔,压得他心口酸胀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滞涩。
这一枚不足成年人拇指盖大小的微型物件,看似轻薄渺小、毫无分量,却是缠绕他半生谜团的唯一钥匙,承载着他缺失二十年的完整童年,封存着那段深埋地底、浸染无数无辜性命的方舟黑暗过往。七岁那年幽暗密闭的地下囚笼、轰鸣不止的精密实验仪器、灼烧全身的滚烫高热、濒临窒息的极致绝望、刻入骨髓的尖锐痛感,还有那个伴随他长大、无人知晓的隐秘实验编号t-009,无数冰冷刺骨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冲撞翻涌、纠缠沸腾,像一锅持续翻滚的沸水,喧嚣不止,却始终拼凑不出一段完整清晰的过往真相,只剩破碎的痛感反复撕扯心神。
素来沉稳笃定、历经无数生死危局都面不改色、心神不动的陆沉,此刻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沉郁。二十年的疑惑、迷茫、隐忍与自我拉扯,在昨夜听闻陆天明的坦白之后,彻底冲破了心底层层桎梏,纷乱交织,密密麻麻碾压着他的心神。半生构筑的人生认知、坚守多年的过往轨迹、笃定不移的自我认知,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动摇,过往所有的笃定与安稳尽数化作虚无,只剩无边的茫然、沉重与寒凉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室内另一端,陆天明静静端坐在实木椅上,自始至终纹丝不动,身姿端正刻板,双手平整贴合在膝盖之上,如同一尊沉寂无声的雕塑。只是那挺直了数十年的脊背,此刻难以掩饰地微微佝偻,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一夜的坦白、对峙、煎熬与忏悔彻底抽空。满头青丝早已斑驳点点霜白,纵然打理得一丝不苟、整洁规整,却终究掩不住眉宇间沉积数十年的疲惫、沧桑与深重愧疚。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被秋日日光直射,折射出一片刺眼的亮白,彻底遮蔽了镜片后的眼底,将他所有的忐忑、惶恐、自责与复杂心绪尽数隔绝在外。浓重的青黑眼圈盘踞眼底,面色憔悴苍白,松弛的眼角与脸颊爬满岁月刻下的纹路,二十年无处安放的忏悔、无人倾诉的煎熬,尽数凝在他颓败疲惫的眉眼之间,沉凝不散。
偌大的接待室寂静无声,没有争执,没有追问,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消失,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层层堆叠、沉沉蔓延。过往的血腥罪孽、半生的隐秘拉扯、人心深处的私心执念、迟到二十年的苍白忏悔,全都在这片沉寂的氛围中悄然发酵、不断积压,让室内的空气愈发凝滞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漫长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窗外的日光悄悄偏移数寸,地面的光影缓缓流转,久到两人各自的心事翻涌千遍、百转千回,万般情绪在心底沉浮拉扯。终于,陆沉缓缓抬眸,敛去眼底所有纷乱的酸涩与茫然,低沉平稳的嗓音骤然打破满室凝滞,听不出半分喜怒波澜,清冷克制的声线之下,却藏着极致的隐忍、审慎与沉甸甸的权衡挣扎。
“我需要时间。”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缓落地,却重逾千斤。这短短话语里,承载着他二十年的迷茫困惑、骤然得知真相的错愕震撼,以及心底无数的挣扎权衡。盘踞心底二十年的谜团骤然揭晓,半生的人生认知与宿命轨迹被彻底颠覆,他无法仅凭陆天明一人的片面言辞,就全盘接纳这段血淋淋、沉甸甸的黑暗过往,更无法轻易评判眼前这人善恶交织、对错纠缠的复杂一生。救赎与罪孽、善意与私心、忏悔与执念层层缠绕,早已泾渭难分,容不得他仓促定论。
陆天明微微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温柔而顺从,没有半分催促、辩解与不甘,嗓音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秋风,裹挟着全然的坦然、妥协与忏悔:“我理解。无论多久,我都等。”
陆沉闻言,缓缓转过身来。他垂眸凝视掌心那枚冰凉老旧的U盘,指尖力道刻意放得极轻,动作缓慢而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其揣进上衣内侧的贴身口袋,牢牢护住。那细微极致的动作里,藏着难以言喻的谨慎与珍重,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碾碎这枚唯一的真相凭证,让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尘封过往,再次坠入无边黑暗,从此永无揭晓之日。
抬眼之际,陆沉眼底所有繁杂心绪尽数敛去,褪去了所有迷茫与沉郁,只剩沉静锐利、笃定凛然的锋芒。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森严指令,毫无半分商议余地:“明天。明天苏晓会过来跟你对接,逐条核实所有资料与过往。在此之前,你留在昆仑基地,半步不得踏出接待室。”
这不是平等的商榷恳求,是上位者冰冷严明的裁决。昆仑基地是末世幸存者最后的净土与庇护所,承载着无数人的生存希望,容不得半点未知风险滋生。陆天明身份特殊,手握方舟核心秘辛,牵扯数十年黑暗人体实验与隐秘布局,周身裹挟着无数隐患与未知,绝不能放任其自由走动、触碰基地核心命脉,分毫差错都可能引发难以挽回的危机。
“好。”陆天明没有丝毫异议,轻轻颔首,全盘遵从,眼底只剩全然的顺从与无声的等待,早已做好了接受一切核查、审判与追责的准备,毫无辩驳,毫无不甘。
陆沉不再多言,没有多余的安抚寒暄,没有片刻的驻足停留。他抬手推开厚重的实木房门,门外微凉的秋风裹挟着澄澈天光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室内凝滞压抑的浊气。他迈步走出,随手轻轻合上门扉,彻底隔绝了那片纠缠半生的过往与纠葛,将二十年的沉重谜团暂时阻隔在身后。
走廊的空气远比接待室更为凉冽干爽。八月的秋风穿过长廊两侧的通风窗,裹挟着山间秋日独有的干燥清冽气息,轻轻拂过肩头、掠过耳畔,抚平了些许体表的燥热,却丝毫吹不散陆沉心头淤积的沉郁与繁杂。他侧身背靠冰冷坚硬的水泥墙面,微微闭上双眼,任由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试图平复脑海中纷乱交织、翻涌不止的思绪,压下心底翻腾的酸涩、寒凉与茫然。
短短一夜之间,无数积压二十年的隐秘、层层掩盖的真相、骇人听闻的实验过往,尽数赤裸裸堆砌在他面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压得他心神紧绷、疲惫不堪。他急需充足的时间梳理所有错乱线索,急需客观严谨的数据佐证所有片面说辞,急需剥离谎言、私心与刻意的美化,彻底看清那段被人为尘封、刻意掩盖的完整过往。方舟的起源秘辛、觉醒因子的终极秘密、幼年人体实验的血泪真相、自身寿命持续透支的致命隐患、潜藏世间未曾现世的方舟隐秘布局,无数线索缠绕纠缠,化作一团无解乱麻,亟待他逐一拆解、核实、厘清。
短暂的静默伫立后,陆沉缓缓收敛所有外露的疲惫与心绪,眼底重归沉静锐利。纵使心底翻江倒海、五味杂陈,面上依旧沉稳如故,这是他在无数末世绝境中磨砺出的本能,是刻入骨髓的克制与冷静。他抬步,朝着基地西北角稳步走去,那里坐落着整个昆仑基地最核心、最严谨、最精密的科研之地,也是唯一能帮他拆解所有谜团、验证所有真相的地方。
昆仑基地西北角,是整片营地最僻静、人流最稀少的区域。这里远离训练场的喧嚣呐喊、物资区的忙碌嘈杂、居住区的烟火暖意,常年只剩秋风掠过草木的轻响,静谧得近乎清冷孤寂。苏晓的专属实验室便坐落于此,这里原本只是军械库附带的简易储物仓库,空间狭小、格局简陋、毫无章法,最初仅用来堆放废弃器械、闲置物资与老旧耗材,毫不起眼。后来被苏晓亲手一点点改造翻新,摒弃所有冗余装饰,凭着极致的细心、严谨的逻辑与顶尖的科研能力,将这片原本破败简陋的方寸之地,打造成了整个昆仑基地唯一的科研核心,默默支撑着所有幸存者的生存希望与基地的发展命脉。
实验室的陈设算不上规整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粗糙、寒酸朴素,全然没有末世前高端科研室的精密堂皇。三面墙壁摆满层层叠叠的简易木质货架,货架高低错落、紧密排布,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玻璃实验器皿、分类封装的化学试剂、厚厚的纸质笔记、手写工整的卷宗、散落各处的资料底稿与数据报表。看似杂乱堆砌、满满当当,毫无规整可言,实则暗藏着苏晓独有的、极致严谨的规整逻辑,每一份资料、每一瓶试剂、每一组数据,都有专属的摆放位置与归类体系,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房间最内侧的角落,摆放着一张漆面大面积斑驳脱落、布满深浅划痕与磕碰痕迹的老旧铁皮桌,桌面凹凸不平、磨损严重,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却承载着实验室所有的数据分析、情报破译、科研攻坚与数据溯源工作。桌上拼凑摆放着两台末世稀缺的老旧电脑,一台是早已淘汰多年的旧式台式机,屏幕泛黄发暗,边框布满磕碰裂痕,运行时始终带着细微恒定的嗡鸣,老旧却坚挺,常年无休运转;另一台是老旧笔记本,机身外壳布满龟裂痕迹,早已不堪重负,被无数透明胶布层层缠绕粘贴固定,勉强维持正常运转。这般简陋破败、毫无高端配置的陈设,没有精密先进的全新设备,没有规整专业的科研环境,却承载着昆仑基地所有的科研突破、情报破译、数据溯源与隐患排查,默默支撑着基地的科研运转,托举起无数幸存者绝境求生的微弱希望。
陆沉抬手轻轻推开实验室的木门,轻微的推门声响打破了室内长久的静谧。此刻的苏晓正半蹲在靠墙的货架前,微微低头,全身心沉浸在堆叠厚重的资料卷宗中,专注得不容外界丝毫打扰,周身自成一方静谧的科研结界。她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蓝色工装外套,布料陈旧柔软,表面沾满了细碎的试剂斑点与深浅不一的笔墨印记,是常年深耕科研、与数据试剂为伴的专属痕迹,朴素却踏实。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被简单束成高马尾,没有精致发饰,仅用一支老旧的黑色铅笔横穿固定,清爽利落、干净干练。黑框眼镜微微滑落至鼻尖,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鼻梁,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沉静、疏离淡然,全然不受外界动静干扰。
敏锐的听觉让她瞬间捕捉到推门的轻响,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循声望去。见到来人是陆沉,她当即起身站直,身姿挺拔利落,抬手将滑落的眼镜轻轻推回鼻梁,抽下发间固定的铅笔,随手别在工装外套的衣兜之中。原本沉浸在工作中的清冷神色稍稍柔和,语气平静淡然,不带半分多余情绪:“陆沉哥,你来了。”
“嗯。”陆沉缓步走入室内,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语气沉静无波,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铺垫与客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核实,至关重要,牵扯极广,关乎我的身世过往,更牵扯整个昆仑基地的隐秘安危、所有觉醒者的未来存亡。”
说话间,他抬手从内侧贴身口袋中,小心翼翼取出那枚老旧U盘,稳稳递到苏晓面前。方寸大小的U盘静静躺在他掌心,金属外壳布满经年累月的深浅划痕,接口处附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与氧化痕迹,每一处磨损、每一道印记,都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那段尘封二十年的黑暗过往,沉重得让人不敢轻视。
苏晓伸手接过U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粗糙的外壳,细细打量着每一处外观细节,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探究与凝重,随即出声询问:“这枚U盘哪里来的?”
“一个叫陆天明的人给我的。”陆沉直白作答,语气平稳无波,没有多余修饰,“他自称是方舟前首席研究员,早年主导负责觉醒因子人体实验。他说这里面封存着当年实验室的完整实验档案,包含我七岁被注射觉醒因子、全程观测记录、实时体征数据的所有原始资料。”
听闻此言,苏晓的神色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严肃,却没有多余的惊讶、追问与情绪波动。多年并肩作战、绝境求生的经历,让她养成了极致理性、绝对严谨的处事准则。她从不轻信任何人的片面口述,从不凭主观情绪判断真伪,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结论,永远只依托真实的数据、客观的证据与严谨的溯源核查。猜测与情绪,永远排在事实验证之后,这是她扎根心底、从未动摇的职业底线。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沉声询问,周身闲散气息瞬间尽数收敛,彻底进入严谨专注的工作状态,目光笃定,静待指令。
“逐条核实,全面溯源。”陆沉目光凝重,语气郑重万分,字字透着不容马虎的严谨,“仔细核对U盘内所有的实验日志、实时数据记录、人体体征参数、基因比对报告,逐一比对核查,确认他昨夜口述的所有过往经历、实验细节与相关说辞,是否与原始档案完全吻合。一丝一毫的出入、半点细微的偏差,都绝不允许遗漏,必须全部查清、彻底溯源。这件事牵扯太多,容不得半点敷衍与疏漏。”
“需要多久?”苏晓握紧手中的U盘,转身快步走向铁皮桌前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已然做好了即刻开工、全力核查的准备,姿态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越快越好。”陆沉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迫切。这件事牵扯太过广泛、太过致命,不仅关乎他个人尘封二十年的身世过往、潜藏多年的身体隐患,更牵扯着方舟残余势力的隐秘布局、觉醒因子的终极秘密、所有觉醒者的生死安危与整个昆仑基地的未来走向,每一分真相、每一组数据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拖延与敷衍。
苏晓微微颔首,不再多余言语,利落落座,抬手将U盘稳稳插入电脑接口。沉寂已久的屏幕瞬间应声亮起,清晰的文件浏览窗口快速弹出,她纤细的指尖落在键盘之上,快速敲击出一串串复杂晦涩的专业指令,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半分迟疑,每一个按键操作都精准无误,尽显顶尖科研人员的专业素养与扎实功底。
短短数秒操作过后,她原本平稳舒展的眉头轻轻蹙起,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上快速滚动的代码数据流,神色愈发严肃凝重,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审慎。
“文件被加密了。”
“加密等级如何?破解难度大吗?”陆沉顺势问道,目光牢牢落在屏幕之上,心底暗自思忖着这份加密背后暗藏的隐秘与防备。
“AES-256企业级高强度加密。”苏晓目光紧盯屏幕不断刷新的十六进制代码,语气严谨专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标准的256位密钥加密体系,加密层级极高,常规的暴力破解方式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率,市面上所有普通破译手段,都完全无法突破这层加密防护。想要强行破解,以末世现存的设备与技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室内瞬间陷入短暂的静谧,唯有老旧电脑主机细微平稳的嗡鸣萦绕耳畔,衬得氛围愈发沉静肃穆。苏晓凝神观察屏幕上的每一组代码节点、每一条数据流轨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推演破解逻辑、梳理密钥规律、排查加密破绽,全程专注无扰,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无法干扰她半分心神。
数秒的精准推演过后,她紧绷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细碎的微光,成功找到了加密突破口,凝重的神色稍稍舒缓。
“但有破绽。”
陆沉抬眸看来,目光沉静锐利:“什么破绽?”
“这组高强度加密并非随机密钥生成,存在极强的规律可循。”苏晓指尖精准点在屏幕一处关键代码节点上,细致拆解、逐条解读,耐心解释道,“你看这里,密钥的前八位是规整的日期格式数字——,对应二零一八年七月三日,恰好是你当年幼年接受觉醒因子注射实验的核心关键日期。剩余位数经过复杂的哈希变换加密处理,但加密种子值大概率关联你的实验编号、陆天明的个人研究员工号这类固定参数,这是方舟老一辈科研人员最惯用、最固定的加密习惯,规律性极强,并非无迹可寻。”
“可以完整破解?”陆沉追问,心底稍稍松了些许。只要有规律、有破绽,就意味着层层加密的屏障终能突破,被封存二十年的真相终能揭晓,缠绕他半生的谜团终将有答案。
“没问题。”苏晓语气笃定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尽显绝对底气,“给我两个小时,足够完整破译所有加密文件,解锁全部档案内容,完成初步梳理。”
陆沉轻轻点头,并未转身离开实验室。他侧身拉过一把老旧的实木椅子,静静坐在苏晓身侧不远处,安然静待最终的核查结果,全程默默陪伴,不曾催促半分。他深知数据核查最是耗费心神,急不得、躁不得,唯有极致耐心,层层拆解推演,才能换来最精准、最真实的结果。
此刻的苏晓,已然彻底沉浸在代码与数据构筑的冰冷世界中,外界的一切声响、所有动静,都无法干扰她半分心神。纤细的指尖在键盘上极速跳动、起落翻飞,留下一道道残影,密密麻麻的复杂数据流在电脑屏幕上飞速滚动、实时刷新、不断更迭。她双唇微微轻翕,低声默念着关键代码与核心数据参数,神情专注而肃穆,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静坚韧的气场,自成一片隔绝外界的静谧结界。
陆沉安静坐在一旁,默然注视着她专注认真的侧脸。那些复杂晦涩的加密算法、变幻莫测的哈希变换、庞大繁杂的密钥空间、严谨细致的数据溯源逻辑,对他而言如同晦涩难懂的天书,全然无法理解其中门道。但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始终无条件信任苏晓的专业能力。从方舟二号的绝境突围、浴血求生,到黄沙岭的死守坚守、逆势翻盘,再到昆仑基地稳步建设、安稳发展,一路走来,每一次关键情报的破译解锁、每一份核心数据的解读分析、每一次隐秘阴谋的拆解揭穿、每一次未知隐患的排查化解,皆是苏晓凭借极致的细心、绝对的冷静与顶尖的专业能力圆满完成。这个身形单薄、看似柔弱安静的女生,在冰冷的数据与繁杂的科研工作面前,永远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沉稳与精准,从业以来从未出错。
时间在清脆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中缓缓流淌,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照射角度,室内的光影悄然更迭、明暗交替,整座实验室安静无人打扰,只剩极致的专注与肃穆。两个小时的约定时限悄然临近,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不停更迭,无数加密屏障被层层瓦解、逐一破除。
整整一小时三十分钟后,苏晓翻飞的指尖骤然停下,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彻底定格、不再刷新,层层叠加的加密屏障彻底瓦解、尽数破解。困扰许久的加密难题,终于被她彻底攻克。
“打开了。”她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淡然,不见半分疲惫与得意,始终保持着绝对理性的姿态,沉稳克制。
电脑屏幕上整齐排列出四十余个分类清晰、层级规整的文件与文件夹,严格按照实验日期、数据类型、观测维度、研究模块有序划分,条理分明、井然有序,处处彰显着资深专业科研人员的严谨与规整,绝非临时拼凑的虚假档案,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专业归档的成果。
苏晓快速扫视整体目录结构,目光锐利精准,瞬间捕捉到核心关键信息,沉声解读:“目录分类极其规范,涵盖实验全程所有维度、所有细节。实验原始日志、注射执行全程记录、人体实时体征监测数据、基因序列精准比对分析、觉醒因子排异反应全程观测、长期副作用追踪报告,各类核心资料一应俱全,没有任何维度的缺失,体系完整完善。”
她随手点开顶层核心文件夹,继续细致核查、补充解读:“所有文件均完整保留原始元数据,创建时间、修改记录、作者编号、实验备注、操作日志全部完整留存,清晰可查,没有任何后期篡改、删除、覆盖、剪切的痕迹,文件原生性完好,不存在二次编辑的可能,从底层数据痕迹就能排除人为造假的初步可能。”
指尖精准轻点屏幕一处标注信息,她快速锁定文件归属,佐证档案真实性:“所有文件作者标注缩写为L.t.,对应中文拼音首字母,完全契合陆天明的姓名拼音,基本可以百分百确认这批档案的归属者,彻底排除他人伪造留存的可能。”
“继续核查核心实验内容。”陆沉沉声吩咐,心神愈发沉静,静待尘封二十年的真相彻底落地,心底的疑惑与紧绷丝毫未减。
苏晓应声颔首,迅速点开优先级最高的注射记录文件夹,精准锁定专属标注t-009的独立实验文件。屏幕页面瞬间铺满密密麻麻的专业医学术语、精准规范的生化指标表格、动态变化的体征波动曲线,数据繁杂详实、细致入微,精准记录着实验过程中每一分钟、每一项人体参数的细微变化,没有任何遗漏、没有半点模糊,详实到令人心惊。
她刻意跳过繁杂晦涩的基础生化数据,直接摘取核心关键段落,低声逐行精准解读:“实验体编号t-009,男性,七岁,实验前体重二十三点四公斤,身高一百二十一厘米。术前全套体检所有指标全部正常,无家族遗传病史,身体基础机能优良,身体素质远超同期普通孩童。白细胞对觉醒因子的适配度评估结果,高于同期所有实验样本平均基线两个标准差,觉醒适配潜力远超其余实验体,是所有样本中最优的存在。”
“本次注射采用第三代觉醒因子合成液,专门适配儿童人体机能,精准注射剂量零点八毫升,全程静脉注射,严格按照方舟儿童人体实验最优配比与标准流程执行,操作规范无任何偏差,流程完整合规,全程有专人监护记录,无任何操作失误。”
她快速翻页,目光飞速扫过后续长达数日的实时反应记录,原本平静淡然的语气渐渐沉冷,裹挟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字字冰冷:“注射后六小时,实验体体表温度升至三十八点七摄氏度,伴随间歇性肢体轻微抽搐,初步出现觉醒因子排异反应。十二小时后体温攀升至三十九点五摄氏度,排异反应持续加剧、愈发明显。二十四小时后体温突破四十点二摄氏度,实验体出现间歇性意识模糊、神经紊乱、身体失控等严重症状。四十八小时体温达到峰值四十一点一摄氏度,心率骤降至每分钟四十二次,血压大幅暴跌,多器官负荷超标,生命体征濒临彻底衰竭,随时可能骤停,生命岌岌可危。”
读到此处,她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与无尽唏嘘,一字一顿念出那行冰冷漠然、毫无温度的文字:“值班医疗组综合体征判定,建议放弃实验体,终止全程观测。”
简简单单“放弃”二字,道尽了当年方舟实验室的漠然、残酷与冷血。在那些高高在上、漠视生命的科研人员眼中,一条条鲜活稚嫩的孩童性命,从来都不是值得珍视的生命,只是可供消耗、可供舍弃、可供随意取舍的冰冷实验耗材,廉价又卑微,毫无温度、毫无价值。那一刻,没人顾及一个七岁孩童的痛苦与挣扎,没人在意一条鲜活的生命,只有冰冷的实验数据与功利的实验结果。
“继续。”陆沉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平静得近乎冷漠。可无人知晓,他放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悄然绷紧、指节泛白,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这段被精准数据逐条记录、分毫毕现的濒死过往,远比他记忆中模糊的痛感、破碎的黑暗更加冰冷、更加真实、更加血淋淋,也更让人心底震颤、寒意彻骨。那些深埋心底、模糊不清的痛苦碎片,此刻被冰冷的数据一一印证,将他当年所承受的绝望与煎熬,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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