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南公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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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爹?
没有。钱永年说,我爹的房子,在五楼,512。火灾之后,我找遍了所有名单。遇难者名单,没有钱三顺。幸存者名单,也没有钱三顺。他就那么没了。人没了,档案上,也查不到。
你查过档案?
查过。钱永年说,我托人查了消防的档案。2011 年 4 月 17 日,城南公寓火灾,死亡七人。名单我背得下来:三楼一户,四楼两户,五楼三户,六楼一户。512 不在里面。
那八户呢?陆迟问,你说,楼里多了一户。
五楼三户。钱永年说,火灾当天,五楼登记在册的住户,是三户。可我爹住 512,512 是第四户。火灾之后,档案上的五楼,就变成三户了。我爹那户,被从档案里抹掉了。
又一份被抹掉的档案。陆迟心里一沉。他想起施工队。四十三个人,从户籍到社保,全部抹掉。现在,又多了钱三顺。
你爹,得罪过什么人?他问。
钱永年想了想,说:我爹,以前给一个公司看过仓库。那公司,在城东,叫恒通仓储。我爹在那儿干了十几年,后来公司倒闭了,他就回家了。回家第二年,楼就烧了。
恒通仓储。陆迟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掏出手机,记下来。
你爹看仓库的时候,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钱永年摇头:他不说。我爹嘴严,干了一辈子活,回家从来不提工作的事。我只知道他看仓库。别的,他一概不说。
陆迟把热水递给他,说:钱叔,你今晚别上楼了。我在楼下守着。你睡一觉。
钱永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坐在前台的椅子上,靠着墙,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在天花板夹层里躲了十天,他撑不住了。
陆迟给他披了件外套,然后坐下来,翻出手机,查恒通仓储。
搜出来的结果很少。恒通仓储,城东,2012 年注销。法定代表人,一个叫的人。注销原因:经营不善。
沈恒。姓沈。
陆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他想起沈家。沈家康,沈砚舟,沈砚川,沈望山。沈家守门人,和判门司,都姓沈。这个恒通仓储的沈恒,跟沈家,有没有关系?
他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老周,查一个公司,恒通仓储,城东,2012 年注销,法人沈恒。查查它跟沈家有没有关系。
老周回得很快:沈恒?那是沈望山的叔叔。沈家旁支,早年间做生意,后来破产了。
沈望山的叔叔。沈家旁支。
陆迟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南公寓的走廊灯,亮着一盏,昏黄昏黄的。他想起钱永年的话:火灾之后,我爹那户,被从档案里抹掉了。
一支施工队,被抹掉了。一个住户,被抹掉了。都被抹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挖到过,或者看见过,那扇门。
钱三顺看仓库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凌晨四点,火警铃又响了。这次,不是三楼。是五楼。
陆迟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钱永年。钱永年醒了,看着他,说: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五楼。走廊里,七团影子,又出现了。它们飘在 512 门口,比昨晚,多了一团。八团。
陆迟数了数。八团。他低声说:钱叔,昨晚七团。今晚,八团。
钱永年站在他身后,声音有点抖:多了一团。
多出来的那一团,比别的影子矮,也瘦。它挤在 512 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小孩。
钱三顺。
陆迟盯着那团矮影子,看了一会儿。它比别的影子,小一圈,挤在 512 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像是一个走丢的孩子,在门口等人开门。
钱叔,他低声问,你爹生前,多高?
钱永年说:不高。一米六出头。腿脚不好,走路有点驼。
和那团影子,差不多。
陆迟没有走近。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团矮影子,说:钱叔,你先下楼。今晚,我来会会你爹。
钱永年犹豫了一下,转身下了楼。
陆迟站在原地,对着 512 门口那团矮影子,轻声说:钱三顺,我是守门人。你女儿的儿子,叫钱永年,他守这栋楼,守了三年。他一直在找你。
那团矮影子,动了动。它慢慢转过来。陆迟看不清它的脸,但他觉得,它在看他。
你要是听得见,他说,明晚这个时候,别来门口等了。去天台。天台上,我点一盏灯。灯亮着,路就在。你顺着灯走。
矮影子,没有动。
陆迟说完,转身,下楼。他走到楼梯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团矮影子,还挤在 512 门口,像是一尊小小的,黑色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