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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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说是散了。郑老师说,可我爹那会儿,是楼里的管事。他说,那支施工队,走的时候,连铺盖都没拿。人不见了,东西还在。
连铺盖都没拿。人不见了。
陆迟从郑老师家出来,回到烂尾楼。他走到大厅东面,那扇钉死的门板前,蹲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工具,把钉着门板的木板,一根一根撬开。
木板后面,是一扇旧木门。木门上,钉着一张字据。纸很黄,边缘卷了,墨迹发黑。字据上,用毛笔写着一行行名字,后面按着红手印。
施工队全员的名册。
陆迟没有念那些名字。他记得老陈的话:念了,门就认得你了。他用手电筒照着,一行一行看。字据最上面,写着:
今有施工队全员,自愿进场施工。挖出石门一座,自愿看守,直至工程竣工。签字画押为凭。
自愿看守。直至工程竣工。
陆迟盯着那行字。这不像开工凭证。这像一份契。签了字,就要直到竣工。可这栋楼,1969 年就停工了。没有竣工。所以,他们就要一直守着?
他往下看名字。第一个名字,是陈铁柱。第二个,张二牛。第三个……陆迟看到一个名字,愣了一下。
陆芷兰。
他娘的名字,在施工队的名单上。
陆迟握着字据的手,紧了紧。他娘,1969 年就签过这份字据?那时候,他娘才多大?还是说,这个名字,是后加上去的?他凑近看,娘的名字,墨迹确实比别的名字新一点。像是后来补签的。
他掏出手机,拍下来。然后,他把字据小心地放回原处,退后两步。
他站在门板前,看着那扇旧木门。旧木门后面,就是老陈说的,挖出来的东西。
老陈。他轻声说,我看了字据了。上面有我的名字。他顿了顿,不是。上面有我娘的名字。她 1969 年就签过。
门板后面,安静了很久。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响起来:
你娘?她那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她是替她爹签的。
替我外公?
老陆头。老陈说,老陆头当年是施工队的,技术员。挖出石门那天,他让你娘替他在字据上签了名。他说,他还得去报信,不能签。可签了字,就得守着。他这一走,就没回来。
外公。外公沈砚舟,为救陆家守门人进了门。他 1969 年就挖出过这扇石门?
老陈,陆迟问,我外公,后来回来过吗?
门板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老陈说:回来过。他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 1969 年冬天,他带了个人来,连夜把石门上的字,描了一遍。第二次,是 1987 年。那次,他走的时候,带了个女人。
女人?
穿黑衣裳,衣裳角上,绣着红花。
陆迟站在黑暗里,后背一阵发凉。黑衣裳,绣红花。又是那个黑衣裳绣红花的人。郑小满说过,骗他进门的是一个穿黑衣裳绣红花的女人。1987 年的照片上,也有这个女人。
老陈,他问,那个女人,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门板后面,没有回答。过了很久,老陈说:看见了。可我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她走的时候,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老陈的声音,有点抖,她笑的样子,跟你娘,一模一样。
陆迟站在门板前,一动不动。风吹过大厅,吹得墙根的白烛,晃了一下。
黑衣裳绣红花的女人,长得和他娘一模一样。
他退出烂尾楼,回到梧桐公寓,已经是后半夜。他坐在前台,把黑衣裳绣红花,长得像娘记在备忘录里。他想起,卷一里,郑小满说过,骗他进门的人,穿黑衣裳,衣角绣红花。
郑小满,1969 年进的门。老陈说,1987 年,他外公带过一个黑衣裳绣红花的女人来。
1969 年,1987 年。同一个女人。长得像他娘。
他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忽然想,那个黑衣裳的女人,会不会,就是他娘的姐妹?他娘,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他娘的姐妹。他大姨,陆芷荷。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大姨,玄烛的老婆。大姨,也进过门。
他轻声说:大姨,你认识那个黑衣裳绣红花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