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门后的账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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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她看见陆迟,把烟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去说。
两人进了大厅。陆迟把门关上,苏晚环顾一圈,看见墙上的血字,又看见前台摆着的三件套,笑了笑:东西都齐了。比我当年强。
你当年缺了什么?
苏晚没接话。她走到前台,拿起那本手册,翻了两页,又放下。她低头看着手册第一页那行字,看了几秒,才开口:当年我缺的是罗盘。我守着守着,把自己走丢了。她顿了顿,你娘给了我罗盘,我自己弄丢了。后来,我就没法再守楼了。
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本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用胶带粘着一个字。她把本子递给陆迟:你娘当年守这栋楼的时候,我给她当过一阵子外勤。这是她留给我的账本,我替她记了几年。
陆迟接过来,翻开。本子里的字迹有两种,一种娟秀工整,是女人的字,他认得出,是他娘的字;另一种潦草,是后补的,是苏晚的字。账本记的是一笔一笔:几月几日,谁家的执念,引路翁收了多少,谁家欠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得很细,连日期带时辰,连引路翁收的是钱还是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翻到中间,他看见一页,被折了个角。那页上,是他娘的字:
第三扇门,铁门后。进门带三样,缺一样别进。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遗忘。这一夜,等天亮。
第三扇门。陆迟心里一跳。他昨晚刚在烂尾楼地下,见过那扇贴着他娘符的铁门。他抬头看苏晚:第三扇门,是烂尾楼地下那扇?
落款:3月16日。陆迟算了算,是三年零三个月前,他娘前的最后一天。他娘在最后一页写下这一夜,等天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忽然想起昨晚那扇门。他娘在门后说的那句小迟,别进来,和账本上这句等天亮,是同一夜留下的。
这本子上记的,是楼里的账。苏晚说,路资账、执念账、命账。你娘记到最后一页,记到3月16号,就没再记了。因为3月17号凌晨,她没等到天亮。
她守的那一夜,出什么事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那天晚上,这栋楼很安静,没有越界者,没有异常,就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整栋楼都知道,那天晚上要出事。第二天早上,门卫发现她坐在前台,人已经凉了,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白烛。
白烛没点着。陆迟说,她为什么没点白烛?
这正是我查了三年,没查明白的地方。苏晚说,守门人守夜,白烛必点。你娘守了一辈子夜,从没断过白烛。那天晚上,她手里攥着白烛,却没点。要么是她来不及点,要么,是有人不让她点。
陆迟低头看账本,指尖划过那行等天亮。
这账本,我替你娘记到现在。苏晚说,楼里每一笔路资,每一户执念,都在上头。你娘走了以后,这楼里的账,就乱了。有人拿走了几页,有人往里添了几笔。
谁添的?
苏晚看着他,慢慢说:这楼里,能往账本上添字的人,只有守门人、外勤、和判门司。
她顿了顿:你娘走的那天晚上,判门司的外勤,来过这栋楼。我查过门卫的登记,3月16号晚上九点,一辆黑色面包车,在楼门口停了半小时。
陆迟抬头看她:你查过?
查过。查了三年。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三年里,我顺着那条线,一根一根摸下去。摸到最后,摸到了一件事。她看着陆迟的眼睛,你娘不是没等到天亮。她是被人,关在天亮外面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血字在墙上亮着,红光落在两个人脸上。
是谁关的?陆迟问。
苏晚没有回答。她走到前台,拿起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像是新写的,墨迹还很新:
3月17日,天亮了,人没了。
她合上账本,把本子放回陆迟手里:这本子,给你。楼里的账,从现在起,你来记。你娘的账,你接上。别让它断在我手里。
陆迟握着账本,没说话。他低头看封面上那个字,忽然问:苏晚,你为什么帮我查这些?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预感。这个字,这本账本,她查了三年。一个人查三年,不会只为了一个租客的儿子。
苏晚已经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因为我也姓陆。她说,我原名叫陆晚。你娘,是我亲姐姐。三年前我没敢认你,是怕判门司顺着你,摸到我。现在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瞒不瞒,都一样了。反正,陆家的人,瞒也瞒不住。
门关上了。陆迟站在原地,握着账本,半天没动。
他娘,有个妹妹。他有个小姨。苏晚,陆晚,是同一件事的两半。他娘进门之前,把账本给了妹妹;她妹妹替他娘记了三年账,查了三年线索。他娘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没让他知道。
他低头看账本封面上那个字,字迹很潦草,但那个字的一撇,写得很重,像是写字的人,写这个字的时候,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