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雪地上的八个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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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风雪停了。
沈清辞一夜没睡实。
他天没亮就披衣起身,叫上韩厉,带了十几名亲兵,骑马出了居庸关的侧门,沿着昨夜那道黑袍人影消失的方向,一路往北查。
雪原白得刺眼。
昨夜那场雪下得又急又密,按理说,任何痕迹都该被盖得干干净净。可沈清辞还是找到了。
——在那道山脊的背风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深,一步一步,从山脊下方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间距几乎一模一样。是个武功极高、心性极沉的人。
沈清辞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指尖量了量脚印的深浅,又抬头望向脚印的尽头。
脚印在一处背风的雪坡前,停住了。
再往前,雪地被人用某种工具,齐齐抹平了一片。
抹平的那片雪地上——
刻着字。
是用剑尖,或者是某种极锋利的利器,一笔一划,刻在硬雪壳上的。
八个字。
沈清辞站在那片雪地前,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
玄鸟已至。
京城桂下。
……
清辞。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唤。
沈清辞猛地回头。
陆烬拄着那杆断枪,一步一步,从雪地里走过来。他身后跟着韩厉,韩厉想扶,被他一把甩开了。
你怎么出来了?沈清辞起身迎上去,眉头紧皱,你的伤——
死不了。陆烬拄着枪,走到那片雪地前,低头,看向地上那八个字。
风雪卷过山脊,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簇燃到极处、冷到骨子里的火。
京城桂下。陆烬一字一句,念出了那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他敢动我们的树?
沈清辞的喉结滚了滚,没有立刻回答。
陆烬转过头,看着他,眼底那片火,烧得近乎偏执:
清辞,你告诉我。这两株树,是咱们一锹土一瓢水,亲手种下去的。管家替咱们翻的坑,秋娘从江南运来的苗,你昨夜还跟我说,开春就发芽——
他顿了顿,握着枪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动桂树,就是在动我的命。
沈清辞的心口,猛地一酸。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陆烬冰凉的手,十指扣进他指缝里,握得死紧。
那我们就回去。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回京城,守着那两株树。
他敢来——
沈清辞抬起头,望向南方,眼底一片沉静的、燃尽一切之后铁一般的清明:
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
三日后,大军班师。
博尔忽退兵后,草原各部陷入内乱,阿木尔主动请命留在北境,持鹰笛安抚旧部、重开互市。他送沈清辞和陆烬出关时,只说了一句话:
玄鸟在草原也埋了钉子。我替你们,一根一根拔。
沈清辞郑重拱手:
保重。
你也是。阿木尔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陆烬背上那杆断枪,唇角扯出一抹笑,陆将军,你的命是我给的药吊回来的。往后你若死了,我做鬼都笑话你。
陆烬哼了一声,却笑了:
放心。我命硬。
阎王爷都嫌我吵。
……
永定门外。
雪后初晴,城门大开。
小皇帝李承璟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带着秦岳、林知年,还有满朝文武,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看见那面字大旗出现在官道尽头的那一刻,李承璟的眼泪地涌了出来。
他挣开身旁的内侍,像个普通的十三岁孩子一样,撒开腿就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
沈先生——!!
陆将军——!!
沈清辞翻身下马,一把将扑过来的孩子接住,抱了个满怀。
陛下。他声音发哽,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承璟死死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朕……朕天天在城楼上望,生怕你们回不来……
陆烬拄着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唇角也弯了弯。
林知年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挪过来,上下打量着陆烬,咧嘴一笑,眼眶却红了:
活着……都活着……
秦岳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恭迎监国大人、陆将军回京!京城已定,只待二位主持大局!
沈清辞扶着小皇帝,抬起头,望向那座在晨光中矗立的京城,眼底却是一片沉冷。
他低声道:
秦老将军,京城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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