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毒清了,他睁眼问桂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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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跪在最前,捧着遗诏,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
逆贼李珩,弑君弑父,窃据大宝,私挪军粮,屠戮忠良——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今先帝遗诏现世,监国玉印归位,沈大人持印废黜昏君,实乃天命所归!
国不可一日无君。
老御史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嘶哑:
请沈大人监国,以安天下!!
请沈大人监国——!!
满殿官员,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喊声震彻殿宇。
沈清辞站在阶上,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印。
玉印冰凉,却沉甸甸的,像握着十二年的血,握着他父亲的命,握着秋娘、周敬、赵允、谢渊……所有人的骨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光又亮了几分,久到殿外的雪,开始融化,顺着琉璃瓦滴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沈清辞,一介臣子,蒙先帝与诸位错爱。
此印,是先帝遗命,非我私器。
李珩窃国十二年,罪证如山。今日我持印废之,是为天下讨公道,不是为窃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的官员,一字一句:
新君之选,当从先帝血脉中寻。
我愿暂领监国,昭告天下,寻访流落民间的先帝子嗣,迎立正统。
待新君即位——
他顿了顿,侧过头,望向偏殿的方向,声音轻了下来,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沈清辞,便辞官归隐。
去种我的桂花。
满殿死寂。
随即,哭声震天。
老御史重重磕了三个头,抬起脸时,已是老泪纵横:
大人高义!
臣等……替天下百姓,谢大人!!
……
沈清辞没有再多留。
他转身,大步走下金阶,回到了偏殿。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榻上的人已经醒了,正靠在枕上,由陈医官喂着一碗热粥。
听见脚步声,陆烬抬起头。
那张脸依旧苍白,嘴唇却有了血色,不再是死人般的青紫。
看见他进来,陆烬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粥碗,朝他伸出手。
沈清辞走过去,一把握住。
外面……都安顿好了?陆烬声音微弱。
沈清辞在他榻边坐下,握着他的手,李珩废了,天下暂由我监国。等寻到先帝的子嗣,立了新君——
他看着陆烬,眼底是一片温柔到极点的光:
我就辞官,陪你回北境,或者去江南。
种两株桂花。
谁也不管这破江山。
陆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也有一种终于放下了一切的松弛。
他抬起手,艰难地伸出小指,勾住沈清辞的小指。
拉钩。
沈清辞一怔,随即眼眶一热,也伸出小指,与他勾在一起。
拉钩。
一株甜的,一株给你。陆烬看着他,声音轻轻的,谁反悔,谁是小狗。
沈清辞破涕为笑,拇指与他的拇指相印:
谁反悔,谁是小狗。
两人相视而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窗外,雪后初阳刺破云层,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金光万道。
陆烬看着那片光,轻声说:
雪停了,天晴了。
今年的雪,我陪你看完了。
往后每一场——
我都陪。
沈清辞闭上眼,滚烫的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却笑着点头:
我记住了。
……
午后,沈清辞独自一人,登上了京郊的一处高坡。
坡下,是他父亲的坟。
坟前,新立了一块碑,是朝廷以国礼追封的忠烈公沈砚之墓。
碑文是沈清辞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工整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跪在碑前,斟了三杯酒,一杯敬天,一杯敬地,一杯洒在坟前。
他声音很轻,李珩废了,您的冤,洗清了。
赵伯父、周伯父、谢太傅……所有含冤而死的人,朝廷都平了反。
秋娘也葬在江南,我给她种了一株桂花。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合二为一的监国玉印,放在碑前,又摸出那半块木牌——他父亲留下的那一半。
两半木牌,合在一起。
您用命护的东西,儿子护住了。
您让我活着,我活着。
现在,债讨清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沐浴在晨光里的京城,望向炊烟升起的千家万户,眼底一片平静。
往后,儿子只为自己活了。
我要陪他,去看雪,去种桂树。
一株甜的,一株给我。
风从坡上吹过,卷起坟前烧尽的纸灰,打着旋儿,飘向湛蓝的天际。
像是谁,在天上,轻轻应了他一声。
……
只是这天下,并未彻底太平。
北境风雪未歇,草原上的阿木尔虽被押在天牢,其旧部仍在边境蠢蠢欲动;朝堂之上,流落民间的先帝血脉尚不知在何方;更有那散落江湖的风字营余孽,还在暗处窥伺……
这一切,都等着他们,去一一面对。
但至少此刻——
这一局,他们赢了。
而京城的雪,化了。
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