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断枪合刃,我接你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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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等午时。
等陆烬毒发身亡,等沈清辞来收尸。
可当殿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时,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沈清辞扶着陆烬,一步一步,踏进了奉天殿。
两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站得笔直。
陆烬手里拄着那杆重新合一的断枪,枪尖还在滴血,脸色青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
李珩的声音发颤,陆烬,你服了那半剂药,竟还能站起来?!
陆烬扯了扯嘴角,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
托陛下的福。
还死不了。
沈清辞扶着陆烬站定,抬起手,将那卷烧焦了边角的先帝遗诏,高高举起。
另一只手,摊开掌心——那枚合二为一的玉印,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
李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传遍整座大殿:
先帝遗诏在此,监国玉印在此。
你弑君弑父,窃据大宝,私挪军粮,屠戮忠良——
十二年的血债,今日,我替我爹,替赵允,替周敬,替秋娘,替这满朝含冤而死的人——
一并讨回来!
砰——
最前排的一名羽林卫校尉,扔了戈,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殿内数百名羽林卫,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没人再听李珩的旨意。
他们效忠的,从来是大梁的国,不是这条坐在龙椅上的畜生。
你们——!李珩目眦欲裂,猛地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玉瓶,厉声嘶吼:都给朕起来!杀了他们——!
残方在此!!
一声嘶吼,忽然从殿外炸响!
满身是血的孟先生,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死死举着一卷泛黄的册子,浑身是伤,却笑得痛快:
大人!太医院禁档——配药的残方,到手了!!
他身后,林知年拄着拐,脸色惨白,却固执地站着,手里还攥着一把从太医院抢出来的药草。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残方!
有原药,有残方,就能配出真正的解药!
陆烬,有救了!
李珩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太医院有重兵把守——
重兵?孟先生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淌下来,太医院的守军,早就看了先帝遗诏,倒戈了!
陛下——
他一字一句,声音如雷:
您的天下,完了!
把原药交出来。
陆烬撑着断枪,一步一步,走向李珩。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是一个血印,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李珩,像盯着一具尸体:
你欠我的,欠清辞的,欠这满殿忠魂的——
今日,该还了。
李珩疯狂大笑,猛地举起玉瓶,作势就要往地上砸,朕毁了它!你们谁也别想——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陆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杆重新合一的断枪,狠狠掷了出去!
枪尖擦着李珩的手腕飞过,的一声,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的玉瓶!
玉瓶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清辞扑上去,一把接住,死死攥进掌心——
原药,到手了。
不——!!李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抢回玉瓶。
可周凛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岳的大手,一把将李珩反剪按住,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后背上。
逆贼李珩——秦岳的声音如洪钟,还不跪下!
朕是天子!朕是——
从今日起,沈清辞捧着玉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珩,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是了。
……
噗——
话音刚落,陆烬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地一声,重重跪倒在沈清辞面前。
陆烬——!!
沈清辞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手抖得几乎抱不住:
药有了……原药有了,残方也有了……陆烬,你撑住——你听见没有,你撑住!!
陆烬靠在他怀里,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气若游丝,却固执地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覆在沈清辞攥着他的手背上。
清辞……
我在……我在……沈清辞哭得浑身发抖,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不走了,我哪儿都不去,我守着你——
桂树……陆烬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唇角却扯出一丝笑,种……两株……
一株甜的……一株……给你……
我记着……我都记着……沈清辞的眼泪砸在他脸上,你不准食言——你起来种!你起来啊!!
陆烬的眼睫颤了颤,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却还死死攥着沈清辞的衣角,不肯松。
传军医——!!
沈清辞抱着他,在满殿的火光与血泊里,发出一声崩溃的嘶吼:
快传军医——!!
救他——!!
……
当——
午时的钟声,就在这时,从承天门方向,悠悠响了起来。
一声,一声,回荡在雪后的皇城之上。
可这一次,它敲碎的,不是陆烬的命。
是李珩的江山。
沈清辞抱着怀里那个浑身是血、没了声息的人,跪在奉天殿的金砖地上,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被风雪洗过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雪,停了。
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他染血的脸上,落在那杆断成两截、却重新合一的银枪上。
他低下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滚烫的眼泪砸在陆烬冰冷的脸上,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陆烬。
天亮了。
你起来,看一眼。
我们的天——
亮了。
风雪散尽,晨光破云。
而这座浸透了十二年血债的皇城,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它的——
新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