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老将跪下的时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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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顾当家让我带的话——
人,送到了!
沈清辞瞳孔一缩:什么人?
那信使抬起头,脸上全是雪和血,却咧开嘴,笑得痛快:
秦将军的公子!秦昭!
顾当家半年前就得了消息,说秦将军被胁迫,暗中派人把公子从京里偷了出来!一路南下,躲了三拨追杀,昨夜刚到江南——
顾当家说,把这孩子,活着送到铁门关,送到他爹面前
他侧身让开,身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车帘掀开。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冻得脸色发青,瑟缩在厚厚的裘衣里,被信使抱了下来。
那孩子抬起头,眉眼间,和城头上的秦岳,有七分相似。
爹……
少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城头上,秦岳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着那个孩子,盯着他左眉骨上那道小小的、月牙形的胎记——那是他秦家的骨血,是他亲手给儿子洗三时,用指尖碰过的胎记。
昭儿……
老将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一把推开垛口的亲兵,疯了一样冲下关墙,推开侧门,跌跌撞撞地扑进雪地里。
父子俩在风雪中抱在一起。
秦岳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哭得浑身发抖,像个丢了全世界又找回来的人。
你活着……你活着……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爹……少年哭着,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甲,顾姨说,是沈大人让我来的……她说,有人替我们讨债……
秦岳抬起头。
他抱着儿子,缓缓转过身,望向站在雪地里的沈清辞,眼底那片崩溃褪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燃尽一切的火。
老将军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到沈清辞面前。
然后,他双膝一弯,地一声,跪了下去。
沈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铁门关三万将士,今日起,听您将令。
我秦岳这条命,是您给的。
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您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沈清辞站在雪地里,眼眶通红,一把将他扶起。
起来。他声音发哽,你不是为我跪。
是为这天下,还跪着的所有人。
秦岳站起身,一把扯下腰间的兵符,双手捧过头顶。
那是铁门关三万将士的命。
沈清辞接过,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像握着半壁江山。
他抬起头,望向关内那三万列阵的将士,声音清朗,传遍整座关隘:
九镇已反其四。
还有五镇。
我们一个一个走。
走到京城,走到那把龙椅前——
把这一笔债,当面讨清楚。
……
夜色降临,铁门关内灯火通明。
陆烬站在城楼上,左肩的伤又渗了血,却固执地不肯下去。沈清辞端着药碗走上来,脸色难看。
下来。
等会儿。
你的伤——
清辞。陆烬忽然打断他,转过身,看着他,眼底一片沉静的温柔,今日那孩子抱住他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清辞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在想……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十二岁那年,要是也有一个人,能把我爹还给我,就好了。
陆烬心口猛地一疼。
他伸手,接过药碗搁在垛口上,然后一把将沈清辞拉进怀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死死圈住他。
以后你有我。
他把下巴抵在沈清辞发顶,声音低哑:
你爹还不了,我用一辈子还你。
你守了十二年的孝,往后我替你守。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哪怕是那把龙椅——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嗜血却又温柔的光。
我也给你抢过来。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战甲上。
我不要龙椅。
我只要你。
陆烬浑身一震,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这个人就会化进风雪里。
他低声道,那我就给你,一辈子。
……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孟先生冲上城楼,脸色惨白,双手捧上一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急报:
将军!大人!刚刚收到的消息——
京城,动手了。
沈清辞接过急报,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李珩下了旨。他声音冷得像冰,九镇之中,第五镇——云中镇,已经奉旨入京。
领兵的,是李珩的心腹。
而且——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寒光。
李珩从宫里,放出了一个人。
一支专门替他杀人的影子卫。
为首的,是个从未露过面的人,江湖上只叫他的代号——
鬼手
陆烬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清辞将急报捏成一团,望向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京城,声音一字一句:
他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要我们人头的。
风雪漫天,卷过关楼。
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支黑衣铁骑,正踏着夜色,朝着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的马蹄上,裹着厚厚的布。
没有声音。
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