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火塘边那张脸,他等了十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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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结了冰。
冰面不厚,马蹄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沈清辞坐在陆烬身后,双手死死环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慢些。沈清辞贴着他耳边说,冰裂了我们都得下去。
韩厉等不了。
陆烬只答了这一句,非但没减速度,反而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过了河心。
上岸的那一刻,冰面在身后地塌了一块。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碎裂的冰窟窿在风雪里泛着黑沉沉的水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退路,断了。
……
雪原上没有任何脚印。
风太大,雪太急,所有痕迹在一刻钟内就会被抹平。
但陆烬还是找到了路。
他伏在马背上,借着雪光,一寸一寸地扫视地面。北境十年,他能在三尺厚的雪里辨出马蹄印的深浅,能在风里闻出马粪的味道,能在一片白茫茫中认出哪一处雪面被人踩实过。
东北方向,三十里。他勒住马,声音嘶哑,有一处背风的洼地,能扎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我绑了韩厉,我也会选那里。陆烬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背风,有水,退路多,还能看见追兵。
沈清辞没有再问。
他只是把脸贴紧陆烬的后背,感受着那具身体传来的、微弱却固执的热度。
……
三十里,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前方雪坡下,果然出现了一点橘黄色的光。
——火塘。
陆烬猛地勒住马,翻身下来,一把将沈清辞也抱下马背,按在雪坡后。
你在这儿等着。他压低声音,伸手去解腰间的枪。
我不。沈清辞一把按住他的手,你说过,一起去。
清辞——
陆烬。沈清辞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你要是再把我撇下,我现在就喊出声,让里面的人一起抓了我们。
陆烬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后怕,最终却一寸寸软了下去。
他一把攥住沈清辞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死紧。
跟紧我。
寸步不离。
……
两人伏着身子,借着雪坡的掩护,一点点摸到了洼地边缘。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毡帐。
帐外围着一圈木栅,栅内生着一堆篝火,火边坐着七八个裹着裘袍的汉子,正低声说着什么。他们的口音很杂,有草原话,也有北境的官话,甚至还有两句沈清辞听不懂的南腔。
帐门紧闭。
篝火的光透过帐门的缝隙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影子——那是一个坐在火塘边的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陆烬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孟先生的人从两侧包抄,自己则带着沈清辞,从正面摸了过去。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就在陆烬准备暴起的一瞬间——
帐门忽然开了。
进来吧,陆将军。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
那声音沈清辞听过。
不止一次。
他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截。
陆烬的手也僵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一步一步,走出了雪坡的阴影。
火光下,帐内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毡帽摘了,露出一张被草原风沙磨砺得粗糙的面孔。眉骨很高,眼窝微陷,唇边蓄着一撮短须,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几道深刻的纹路。
那人举着手中的铜牌,火光映在字上,泛着冷硬的光。
好久不见,沈大人。
他微笑着,用那口略带生硬、却已十分流利的汉话,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京城查了这么久,可曾想过——
这枚梅花令,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木尔。
毡帐里的火,猛地跳了一下。
阿木尔看着他,缓缓站起身,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羊毛毡壁上,像一头张开了双翼的鹰。
是我。
他微笑着承认,没有一丝遮掩。
风字营是我十年前种下的。齐王是我挑中的傀儡。孙耀祖是我递出去的刀。李德全——那个老阉人,不过是我养在宫里的一条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沈清辞,落在他身后那张苍白却杀意翻涌的脸上。
至于你,陆将军。
你那位副将韩厉,此刻就在我后帐里,还活着。
我留着他,就是为了等你来。
陆烬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往前踏了一步,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寒光凛冽的刀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想要什么。
简单。阿木尔举起手,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你手里那样东西。
什么?
三年前,你率军奇袭白羊谷,从我们一位萨满的尸身上,缴获了一卷羊皮图。
阿木尔的笑容终于消失了,眼底浮起一丝压抑了多年的、近乎虔诚的狂热。
那上面画的,是大梁北境九镇的兵力布防,和——
一条绕过雁门关、直插中原腹地的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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