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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金銮掀旧案 孤将辨宗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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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鼓敲过第三通,百官顺着白玉阶鱼贯入朝,朝服下摆扫过沾着晨露的石阶,细碎声响融在薄薄的雾色里。王氏族老走在文臣前列,袖袋攥着连夜备好的图样与证物,指节微微发白,唇角却勾着几分冷意。昨夜已串联好七八名老臣,今日金銮殿上,定要掀了陆烬的身世底,连带着沈清辞一同拉下水。

宫廊转角处,沈清辞立在廊柱旁,指尖轻轻叩着朝带。陆烬站在他身侧,玄色朝服染着薄凉雾气,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

“今日他们多半会拿身世发难。”沈清辞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里,“你若不想应对,我来挡。”

陆烬侧眸看他,晨光穿过薄雾落在眉眼上,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不必。”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慌乱,“身正不怕影斜。他们想做文章,也得有真凭实据。”

沈清辞垂了垂眼,心口微微发涩。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证据”,未必全是假的。荣亲王世子、云纹宗玉、襁褓流落……桩桩件件,都能对应到眼前这人身上。可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在王氏布好的局里说。

“当心。”末了,他只吐出两个字。

陆烬颔首,两人并肩往大殿走去,晨光将两道影子叠在青石板上,沉稳而坚定。

朝礼行毕,帝王刚要开口示意各部奏事,王氏族老率先踏出队列,“噗通”伏地,声音沉哑,字字掷地有声。

“陛下!老臣有要事启奏!事关国本宗脉,不敢不禀!”

帝王眉头微蹙:“王爱卿平身,有话直说。”

“镇北大将军陆烬,来历不明,身世成谜,私藏皇室宗玉,隐瞒身份混迹军旅,包藏祸心!”族老抬起头,神色愤然,“老臣已找到当年荣亲王府的旧仆,可以作证——陆烬,便是洪武三十三年‘夭折’的荣亲王世子!”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袍袖摩擦声细碎不绝。荣亲王是先帝幼弟,当年王府失火,满门罹难,世子夭折,是尘封了几十年的旧案,谁也没料到,竟会和镇守北疆的少年将军扯上关系。

武将列首,陆烬神色未变,玄色朝服纹丝不动,仿佛殿中热议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沈清辞站在文臣首位,指尖悄悄收紧,面上却依旧清宁淡然。

“一派胡言!”不等帝王开口,兵部尚书先沉不住气,出列驳斥,“陆将军军功赫赫,怎容你凭空攀扯宗室旧案!”

“是不是攀扯,一问便知。”族老冷笑一声,高声道,“传人证上殿!”

不多时,一名佝偻老者被内侍引上殿来,须发皆白,战战兢兢跪伏在地,自称是当年荣亲王府的奶仆。他抖着声音叙说,说王府失火那晚,他抱着世子冒死逃出,流落民间后与世子失散,只记得孩子腰间系着半块双云纹宗玉,边缘有缺角。

说罢,族老呈上一卷泛黄的旧图,上面绘着一枚云纹玉佩,形制古朴,纹路与陆烬日常佩戴的旧佩,分毫不差。

“陛下,陆烬身为宗室遗脉,隐瞒身份执掌北疆兵权,其心可诛!”族老再度叩首,声泪俱下,“臣恳请陛下即刻收缴其兵权,打入天牢,彻查其谋逆不轨之心!”

话音落下,七八名王氏党羽齐齐出列伏地附和,声势汹汹,仿佛陆烬已然坐实了谋逆大罪。

帝王端坐龙椅,目光沉沉落向陆烬,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烬,你有何话说?”

陆烬缓步出列,甲叶轻响,身姿挺拔如松,不卑不亢。

“末将自幼流落乡野,无父无母,记事起便在边军大营摸爬滚打。腰间玉佩确是幼年在乱葬岗捡来,不知什么宗室制式,只当是寻常饰物戴了多年。”他抬眸,目光冷冽扫过阶下的老仆,“你说你抱我逃出王府,那你说说,我左肩可有胎记?是何形状?”

老仆一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半句具体话来,只反复念叨“年岁太久,记不清了”。显然是临时被拉来的冒牌货,只背了几句说辞,根本不知细节。

沈清辞适时踏出队列,语声清润,却字字锋利如刀。

“陛下,一面之词,一张旧图,便要定镇国大将军的谋逆之罪,未免太过草率。”他侧眸看向王氏族老,眼底带着几分冷意,“王大人这般急着给陆将军扣罪名,莫不是想借着身世旧案搅乱朝局,阻挠王氏贪墨漕运、通敌资敌一案的核查?”

“你胡说!”族老厉声驳斥,脖颈青筋暴起,“老夫是为国除奸!与贪墨案何干!”

“为国除奸,还是为己灭口?”沈清辞淡淡反问,“这位证人,昨日还在王氏城外私宅落脚,左臂内侧纹着王氏私仆的云刺青。王大人,要不要当堂验看?”

老仆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捂住左臂,身子抖得像筛糠。

殿内气氛陡然反转。百官看向王氏众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怀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副将忽然踏出武将队列,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沙场磨砺的沧桑。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王氏族老,锐利如刀,“洪武三十三年王府失火那晚,老臣还是禁卫营小卒,亲眼看见王氏家将趁乱闯进世子寝殿,抱走了襁褓里的孩子。不是救,是抢。”

“后来坊间传言世子夭折,老臣便觉蹊跷。今日有人拿身世大做文章,老臣不得不说——当年若真有人害了荣亲王府满门,如今又想斩草除根,那才是真正的包藏祸心!”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沸水里,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王氏竟参与了几十年前的王府旧案?若真是如此,那可不是贪墨通敌的罪名,是灭门的谋逆大罪!

族老脸色煞白,指着老副将厉声喝骂:“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竟敢攀扯世族!”

“有没有凭据,查一查当年的禁卫值守记录、王府入葬的棺椁,便知分晓。”老副将挺直脊背,字字铿锵,“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当年之事,王氏脱不了干系!”

帝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一边是手握兵权、身世存疑的边军大将,一边是盘根错节、牵扯旧案的百年世族,两边都碰不得,却也都放不得。他沉吟许久,指尖叩着龙椅扶手,最终沉声落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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