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北使藏机心,灯下话江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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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春,京城里杨柳抽条,沿河两岸嫩黄新绿绵延十里,暖风终日吹拂,消融了一整个寒冬积压的冷肃。三司重判废皇子的告示早已贴满四方城门,昔日依附他的官员尽数自查认罪,或贬外放、或削职还乡,朝堂盘根错节的旧派系彻底清扫干净,六部衙署焕然一新,办公议事再无私下拉扯、暗地倾轧的乱象。
举国上下将全部心力投入开春新政,陆烬负责重构边防、整训新军,沈清辞统筹漕运整改、广建民间义学,两人每日公私相见,配合默契坦荡,朝野上下人人称颂文武相辅,天子更是时常单独召二人入宫商议国策,信任无以复加。
三日之期转瞬而至,北方草原使团如期抵达京城。
使团队伍行至永定门时,守城羽林卫按照规制盘查,一眼便察觉异样。寻常通商进贡的使团护卫不过数十人,此番草原随行武士足足两百有余,人人腰间佩刀,神色桀骜,沿途四处张望京畿布防、城门守军数量,目光里藏着刻意打探的算计。
消息第一时间快马送入镇国将军府。
彼时陆烬正在校场督导新军操练,听闻来报,当即停下操演,唤来心腹副将低声吩咐:“调一千羽林轻骑,分三路隐匿于使团途经街巷两侧,不可显露敌意,只暗中随行监视;通知接待馆驿增加值守士卒,馆舍四周布下暗哨,严防草原武士私自外出窥探皇城布防图、城郊粮仓军械库;另外传令北疆边境各镇守将,即刻加固边关隘口,增派流动哨,以防使团只是幌子,草原暗中囤积兵马伺机扰边。”
副将领命火速安排布防,层层指令快速传导至各处哨点,悄无声息织起一张监视防线,既不失大国待客礼数,又牢牢锁住对方所有窥探的门路。
同一时刻,沈清辞收到北方商行加急密报。草原近半年各部落频繁会聚,大肆囤积战马、弓箭,表面上表请求拓宽互市、增加铁器交易额度,实则暗中收拢散落在草原的流民,扩充部族私兵。此番遣使入京,一来试探大周边防虚实,二来想要借机求取铁矿锻造兵器,暗藏觊觎北疆边境沃土的心思。
沈清辞坐在清辞苑书案前,指尖捻着薄薄一页密报,眉目沉静,心底已然筹想好应对之策。青禾立于一侧等候吩咐,见自家公子神色淡然,轻声问道:“公子,是否即刻将草原暗中扩军的消息送入将军府,同步上报陛下?”
“先传一份密信给陆烬,互通情报,午后我们一同入宫面圣,当面陈述利弊,拿出两全之策。”沈清辞落笔写下字条,交由暗卫快马送往将军府,“另外传令北疆所有商行栈点,严控精钢、铁器外流,但凡草原商贩大批量收购铁器,一律不予交易,暗中记录各部采买动向,按月汇总送京。”
密信送出不到半个时辰,陆烬便亲自登门清辞苑。
白日外头文武百官、往来仆从往来繁多,行事总要守着分寸,此刻午后时分,后院翠竹无人打扰,恰好能静下心细细推演草原使团的全部图谋。
陆烬脱去沾了尘土的练兵劲装,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踏入庭院时,一眼便看见石桌旁静坐的沈清辞。春风吹起他月白长衫的衣摆,手边摊着北疆舆图与商行密报,眉目温润,却又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
听见脚步声,沈清辞抬眸看来,眼底瞬间褪去思虑时的冷静,漾开一层柔和暖意,起身迎了上去:“校场操练辛苦了,我备了凉茶,春日正午燥热,正好解暑。”
他伸手递过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擦过陆烬的手背,细微触碰,带着独属于二人的温存,不必遮掩,不必局促。如今风波大定,圣眷深厚,朝野无人再会恶意揣测二人相交,私下相处终于能放下多年紧绷的克制。
陆烬接过茶饮下一口,清甜凉意抚平了校场奔波的燥热,目光落在桌上的密报舆图,轻声开口:“使团随行武士众多,沿路窥探城防,想来你商行那边也查到草原各部异动了。”
“没错。”沈清辞点头,指尖点在舆图北疆边界,“各部暗中扩军囤马,此番入京求放宽铁器通商,若是应允,等于主动送锻造兵器的原料给他们,后患无穷;可若是直接回绝,又容易激怒草原部落,引发边境摩擦,进退两难。”
“我有折中之计。”陆烬俯身,指尖落在互市点位,声音沉稳笃定,“互市可以拓宽,但铁器、精钢严格管控,只允许交易农耕小型铁具,凡铠甲、刀矛、箭簇锻造原料,一律禁止外销。同时划定固定通商区域,草原部族不得越过边界草场,每年互市期限固定两月,其余时间禁止私自来往。”
“另外,借着接待使团的机会,带他们参观我大周新军操练、边防军械储备,不必刻意炫耀,只需如实展示,震慑对方,打消他们觊觎边境的心思。”
沈清辞静静听完,眼底露出赞许的笑意:“此策稳妥,软硬兼备,既不失怀柔通商的仁政,又守住边防底线。我可以传令边境商行,以商贸为媒介,常年探查草原各部兵力变化,源源不断送来情报,方便你随时调整边关布防。”
两人头挨着头,一同俯身对着舆图细化各项安排,从使团接待礼仪、谈话分寸,到边境驻军调度、通商新规细则,一一梳理周全,一套完整应对方案成型,无一处疏漏。
公事商议完毕,春日暖风徐徐吹过竹林,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
沈清辞侧头看向身侧的陆烬,见他下颌带着淡淡的薄汗,伸手取出干净丝帕,轻轻替他擦拭额角薄汗,动作自然细腻,满是藏不住的惦念。
陆烬浑身一僵,随即心底涌上滚烫暖意,垂眸牢牢锁住眼前人清隽柔和的眉眼,伸手轻轻握住他执帕的手腕,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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