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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计栽赃,绝境澄心(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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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高台之上转身离去的李怀安,眼底掠过一抹冷光。“我知晓。今日只是第一回交锋,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营中行事,你们切记谨言慎行,远离所有派系纷争,不要与人结怨,也不要轻易相信旁人。”

几人郑重应下。经此一事,他们也彻底看清了军营深处的黑暗与险恶,明白有本事、有傲骨,未必就能安稳立足,身处权力倾轧之中,步步皆是陷阱。

日头渐渐西斜,白日的操练结束,营中恢复了相对松弛的氛围。经历过清晨的惊天大案,所有人看向陆烬的目光都变了。不再仅仅是敬佩他的身手与才干,更多了几分由衷的信服。众人亲眼见证他身陷必死之局,却凭借缜密的心思、冷静的头脑,一步步拆解所有陷阱,洗清污名。这般临危不乱、智计过人的模样,让不少人暗自心生追随之意。陆烬麾下原本只有四名兄弟,如今陆续有几名品性端正、不愿攀附权贵的新兵,主动前来示好,想要归于他的麾下。

陆烬来者不拒,却也恪守分寸。他接纳这些人的投靠,并非为了结党营私,只是想聚集一群本心坦荡之人,彼此照应,在暗流涌动的军营里相互扶持。同时他也反复叮嘱众人,只求安稳操练,不争风头,不涉是非。他很清楚,自己如今依旧是众矢之的,势力太过显眼,只会再次招来权贵的打压。

暮色再度降临,军营吹响收操号角。陆烬独自一人走到营区边缘的河堤旁,这里正是不久前他抢险立功的地方。晚风拂过河面,水波荡漾,凉意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他立在堤岸之上,望着远处上京的方向,目光悠远。

两世经历交织在心头。前世他依附二皇子李怀安一系,步步登高,却也一步步坠入深渊。今生他执意独行,拒绝权贵招揽,便接连遭遇暗算栽赃。这条路,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可他从未有过半分后悔。依附他人,便是将命运交予旁人掌控,到头来依旧难逃棋子的宿命。唯有手握己身,坚守本心,才能真正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心中记挂着沈清辞。隔着数十里城郭,不知道深宅之中的那个人,此刻是否安好。今日营中闹出如此大的风波,消息迟早会传入上京。他不知道沈清辞听闻此事之后,会是何种心境。是依旧冷眼旁观,还是会生出一丝波澜?他知晓对方心中的恨意与防备,也明白两世的血海深仇横亘在两人之间,难以轻易消解。但他不急,他有漫长的岁月去弥补亏欠,去化解恩怨。只要他一步步站稳脚跟,拥有足够的力量,便能护住想要守护的人。

同一时间,上京沈府。

午后时分,府中外出采买的仆役从城中归来,顺带带回了城郊兵营的流言。消息一层层传到清辞苑,青禾拿着刚听闻的见闻,神色复杂地走入庭院。

“公子,方才下人从城外回来,说城郊新兵营今早闹出了大事。昨日演武大比夺魁的那位少年兵卒,被人栽赃私藏官银、私通外将,差点被按军法处置,好在最后查清楚是遭人陷害,总算洗清了冤屈。”

沈清辞手中握着书卷,指尖猛地一僵,书页险些从指间滑落。心头那道刻意尘封的防线,在听到消息的瞬间,轰然一颤。他强作镇定,缓缓放下书卷,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淡然的神色,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却再也无法彻底掩藏。

还是出事了。

他昨夜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终究应验了。

他早就料到锋芒太露必然招祸,料到不肯依附权贵的天才会被暗中算计,却没想到灾祸来得如此之快,手段如此阴毒。私通外将,谋逆重罪,一旦罪名坐实,便是身死名裂的下场。一想到那个少年孤身一人,在满是算计与威压的军营里独自面对死局,沈清辞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那是他自己选的路,祸福自负,与己无关。可两世的牵绊,哪能说断就断。他见过陆烬前世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模样,也见过今生他隐忍蛰伏、步步向善的模样。如今看着对方身陷构陷绝境,侥幸脱险,后怕与担忧交织在一起,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知晓了。”良久,沈清辞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军营之中派系倾轧,风波本就寻常。他既有能力自证清白,便是自身造化。”

话语疏离,刻意划清界限,可垂落的眼帘,却掩不住眸底的纷乱。

青禾看着自家公子反常的模样,心中隐约猜到几分,却不敢多问,只是轻声劝道:“那位少年也算聪慧果敢,身陷陷阱也能从容脱身,想来往后也能多加提防,不会再轻易中招。”

“聪慧果敢,有时未必是好事。”沈清辞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无奈,“树大招风,锋芒难掩。今日躲过一劫,明日、后日,还有数不清的暗箭在等着他。只要他一日不肯低头妥协,这场纷争,便一日不会停歇。”

他看得通透。李怀安背后是二皇子势力,心胸狭隘,记仇善妒,今日当众吃了大亏,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烬在军营之中,必然步履维艰。

晚风穿过庭院的花木,落英纷飞,庭院里一片寂静。沈清辞抬眸望向城郊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屋宇、十里长街,仿佛能看到那座军营里,少年独自挺立的身影。

我劝你收敛锋芒,你偏要逆势而行。

我盼你远离漩涡,你偏要踏浪而上。

陆烬,你究竟要走到何种地步,才肯回头?

他心底百感交集,恨意未消,担忧渐长,爱恨纠缠,剪不断理还乱。他不想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牵扯,可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两人牢牢系在一起,一方风雨飘摇,另一方便注定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城郊兵营,夜色渐浓。

陆烬回到营帐,召集麾下众人,再次叮嘱行事准则。经历今日一场风波,营帐里所有人都变得愈发谨慎。熄灯之后,营区再度陷入沉寂,巡营的脚步声规律响起,守卫比往日更加严密。赵校尉说到做到,已经派人暗中追查昨夜潜入栽赃之人,只是李怀安行事缜密,手下人做事干净利落,短时间内很难寻到确凿线索。

陆烬躺在铺位上,闭目休憩,心神却依旧清醒。他清楚,今日的平安只是暂时的。李怀安的报复,只会变本加厉。接下来,对方或许不会再用栽赃谋逆这般明显的手段,转而会在操练、值守、物资分配、任务派遣等日常事务之中暗中刁难。军营之中,细碎的刁难无处不在,日积月累,也足以磨垮一个人。

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选择了这条孤身前行的道路,便无惧前路风雨。

夜色深沉,南北两处,一宅一营,两颗心绪难平的心,隔着遥遥夜色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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