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烟雨逢君,旧念难封 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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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居高台,避我如仇。
我泥泞起身,为你夺天下、扫奸邪、平祸乱。
待我铠甲加身,权掌四方之日,
我再来寻你,解你恨意,偿我余生。
……
另一边,马车驶入田庄地界,雨势渐渐细微。
车厢之内,沈清辞静坐良久,心绪早已平复如初。
方才马车转弯途经荒地之时,他隔着厚重帘幕,清晰感知到一道灼热执拗的目光,牢牢落在车身之上。
他不用看,也知晓是谁。
是陆烬。
他甚至能够清晰描摹出那人伫立雨中、孤身相望的模样。
他刻意没有掀帘,没有侧目,没有丝毫停留。
他逼着自己漠视,逼着自己冷淡,逼着自己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涟漪。
可心口那处隐隐的发闷,却骗不了自己。
青禾看着自家公子静默无言、神色淡淡,却周身萦绕着一层沉郁气场,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公子,方才荒地里的少年,好像一直在看着咱们的马车。”
沈清辞指尖轻轻蜷起,声音清淡如云:“与我无关。”
短短四字,划清界限,冰冷干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四个字时,心底藏着多少不得已的挣扎。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怕自己一旦心软,前世的万丈深渊,便会再度重演。
田庄很快到了。
侍从掀开帘幕,细雨清风扑面而来,吹散车厢内沉闷的气息。
沈清辞抬步下车,脚踏青石阶,稳稳落地。
沈家田庄打理得规整有序,佃户们勤恳劳作,见沈府公子亲临,纷纷恭敬行礼,神色敬畏。
他迅速收敛所有私人情绪,切换成世家主事公子的沉稳模样,从容查田、核账、安抚佃户、叮嘱农事,一言一行稳妥周全,气度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庄内管事紧随身侧,细细禀报今年收成、田地水土、租税明细。
沈清辞听得认真,偶尔低声问询几句,条理清晰,思虑深远,远比往年过来巡查时更为成熟周全。
管事心中暗自惊叹,二公子不过十七年纪,却已沉稳老练至此,沈家后继有人,果然名不虚传。
一路巡查过半,天色渐至傍晚,细雨停歇,天际透出淡淡的昏黄霞光,染透整片田野。
空气清新湿润,草木香气四溢。
行至庄后一处临水小桥时,晚风徐徐吹来,彻底拂去了连日的闷热潮湿。
沈清辞抬手,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袖摆,驻足立于桥头,望着下方缓缓流淌的溪水,神色微松。
连日紧绷的心弦,在此刻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青禾乖巧立在身后,轻声道:“公子,今日巡查诸事皆顺,账目田地皆无差错,咱们稍作歇息,便可返程回府了。”
沈清辞微微点头。
正欲转身之际,视线无意间扫过桥下溪边小路。
那一瞬间,呼吸骤然一滞。
溪边青草萋萋,雨后露水盈盈。
方才那立于烟雨荒地的少年,不知何时辗转至此。
他脱去了满身泥泞的外衫,只着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衣,许是刚刚洗过脸,额前湿发整齐贴服,褪去了几分落魄困顿,眉眼愈发清冽利落。
他正弯腰蹲在溪边,就着清澈溪水,细细擦拭手上的薄茧与泥垢,侧脸线条干净冷硬,少年青涩未脱,却自带一身远超年纪的沉敛孤绝。
溪水潺潺,晚风轻轻。
他明明那般狼狈出身,身处尘埃泥泞,可低头洗手的模样,却干净挺拔,风骨凛然,半点不见市井卑微之气。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好好看看重生之后、落魄之时的陆烬。
前世初见,他满心悲悯,只觉少年可怜,一心想要救赎扶持。
今生再见,他满心戒备,恨意未消,却不得不承认——
此人风骨,天生蛟龙,绝非池中之物。
纵使身陷泥泞,依旧掩不住眼底锋芒,藏不住一身傲骨。
也正是这份天生枭雄的潜质,让他前世扶摇直上、权倾天下,也让他亲手铸就了两家覆灭、生死离别的滔天悲剧。
一念至此,沈清辞眼底刚刚生出的微澜,瞬间冰封殆尽。
他迅速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冰冷平静,再不看桥下之人半分,转身淡淡吩咐:“返程。”
话音落,抬步便走,步履从容,背影决绝。
桥下溪边。
陆烬擦净双手,直起身的刹那,恰好抬眼望过桥面。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道清雅绝尘的身影,看见他短暂驻足,看见他目光掠过自己,最后——决然转身,毫不留恋。
明明隔着咫尺小桥,
明明晚风同吹,烟雨同天,
明明两世魂魄、生死爱恨紧紧纠缠,
可他们终究是。
他在云端,他在泥底。
他刻意疏离,他执意奔赴。
陆烬静静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漆黑眼底一片沉静,无悲无喜,只剩一往无前的执拗。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你今日不屑我泥泞出身,视我为灾厄祸根。
我便用三年军伍,五年权途,十年江山。
亲手洗去一身尘埃泥泞,亲手站到与你平齐的云端。
等到那时,
我不再是拖累你满门覆灭的祸水,
我会是护你沈家世代安稳、护你一世无忧的唯一铠甲。
你不愿见我,我便等。
你不愿原谅,我便偿。
你想一世陌路,我便逆天改命,缠你岁岁年年,永生不负。
晚风拂过田野,吹起少年单薄衣衫。
陆烬抬眸,望向夕阳沉落的天际,眼底锋芒骤起。
三日之后,征兵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