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安稳日子还剩四十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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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管委会送水情的人骑着旧自行车来了,车把上挂着个油纸包。
他把包递给爷爷,说这是今天的数,往后每天一回,照昨天说的,一天不落。
爷爷拆开包,里头三张抄好的纸,字写得急,有些地方墨洇开了。
他先看深城,三天涨了二尺七,城南低洼的地方水到腰,高一点的到膝盖,没退过,沿海几个镇子已经撤了,人往北边山里走。
又翻到自家城外,东边那条河三天涨了四寸,西边那条涨了三寸半,低洼几片地里积了水,踩下去鞋底拔不出。
最末一张是羊城和周边沿海城镇,说法跟深城差不多,低洼处进水,盐田毁了,渔排冲散,比深城轻,人都往高处挪。
他把三张纸在桌上摊开,一张压一张。
林遥、沈逸成、林秋意在院里坐着,奶奶在灶边择菜,耳朵听着这边。
“井水比前几天又咸了一点。” 爷爷道,“我今早舀了一碗搁在井边,碗底一层白。”
“白是盐霜。” 林秋意道,“水往上顶,地下水混进咸水了。”
爷爷起身回屋翻出那张旧地图,铺在桌上,边角卷着,拿碗压住两角,又从抽屉拿出尺子和铅笔。
他在地图上找城外两条河,拿尺子量河面到堤岸的距离,又把纸上的涨水数对上去。
“两条河离漫堤还有一尺二。” 他拿铅笔在图上比着,“按一天一寸多算,得两个多月。可低洼那几片比河面低,水不用漫堤就先泡了,一个多月就得进水。”
“城里呢?” 沈逸成问。
“城里这两条河穿城过,两头通海。” 爷爷道,“海水往上顶,顶到城中间,河就漫。我估四十天上下。”
他在纸上写了两行数,看了一会儿,把靠下那行划掉,在上头改成 “四十”。
“这还是照现在这个涨法算。” 爷爷把铅笔搁下,“哪天涨快了,这个数就得重算。”
院里静了一会儿。奶奶手底下的菜停了。
“四十天。” 她重复了一遍,“那咱们这儿淹不淹?”
“15 号在后头,地势高,淹不到。” 爷爷道,“可城里低的地方跑不了。粮一断,路一断,水里泡烂的东西在街上沤着,病就来了。到那时候,高处这几十户守着一块干地,能守多久,不好说。”
林遥看着地图上那道铅笔线,线画在城墙外头,离墙根还有一段。
“四十天够做什么?”
“够把该搬的搬走,够把地里那茬菜收一回。” 爷爷道,“也够把不该留的人,看清楚。”
林遥把地图又看了一遍。
“水再涨,粮、盐、药、油还得往上翻。” 她道,“市场上今天拿药换粮的,往后都得把手里的东西攥紧。咱们自己存的东西,一件都不往外换,除非换到北边点上的准信。”
“盐先紧着家里人吃。” 爷爷道,“外头市场的盐,咱们不掺和买卖。”
奶奶把择好的菜端进灶间,案板上刀落下去,一下一下。
下午,军方的人来了。
来的是后勤军官,四十来岁,军装上沾着灰,进门先跟爷爷、林遥点头。
身后两个兵搬着一只木箱,搁在院门口,没往屋里抬。
“林总,沈老。” 军官道,“总指挥让我来,先跟沈家对个事。”
爷爷抬手让他坐。军官没坐,站在桌边。
“军方先做两手准备。” 他道,“一手守着,一手往北边山里的点上转东西。第一批转粮、药、种子,还有部分油料。北边那几个点地势高,有水,能种东西,车队凑齐了就走。”
他顿了顿,接着说,想问问沈家能不能出两辆车,帮着转一批物资,人手也借两个,路上照看一下,东西到了北边,沈家出的车和人按路程算酬劳。
林遥听完,没马上答。
“军方怎么调度,沈家不掺和。” 她道,“车队怎么走,先转哪一批,转到哪个点,都是你们定,我们不指手画脚。”
军官点头,等她往下说。
“车和人都可以出。” 林遥道,“酬劳当场算清,等价交换,不欠人情,也不白给。我们的人跟自己的车走,不编进军方队伍,路上归我们自己管。”
军官想了想:“酬劳这条没问题。自己的车自己管,路上真有乱子,协同起来不方便。”
“真有乱子,各顾各的,反而利索。” 林遥道,“你们的队伍管你们的人,我们的车管我们自己,出了事,谁的人谁担。”
军官没再争,把这几桩记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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