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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看完铁甲舰,荷兰代表沉默签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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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城东侧偏厅,窗户半开,海风裹着潮气灌进来。

范德堡坐在椅子上,衣衫洗过了,扣子一颗颗扣到领口,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来赴宴的客人,不像个战俘。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这些都是魏文魁吩咐准备的。

魏文魁进门的时候,范德堡站了起来,微微欠身,用流利的葡萄牙语说了句问候。

范妮跟在魏文魁身后,抱着女儿怀凝。

小丫头睡得正熟,腮边挂着一点口水。许为刚带两个亲卫守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短铳上。

魏文魁在范德堡对面坐下,打量了这个荷兰人一眼。

这人四十出头,圆脸,颧骨上晒得通红脱了皮,眼睛是灰蓝色的,很亮,像是两颗擦过的玻璃珠。被俘半个多月,倒是没瘦多少,精神头还不错。

“范德堡先生:”

魏文魁用汉语说,范妮在旁边逐句翻译成荷兰语,“听说你这几天吃得还习惯?”

范德堡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些笑容:“你们的厨师能做还过得去的鱼,我很感谢。但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拿腔拿调的。

魏文魁没接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范德·维尔跟我说,你主动提出想见我?”

“是的。”范德堡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交扣,坐姿从容,“我在巴达维亚任议会商务参赞七年,在长崎商馆驻过两年。我了解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全部商路、每条航线、每个据点的兵力部署。这些信息,对你有巨大的价值。”

范妮翻译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翻完之后瞥了魏文魁一眼。

魏文魁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范德堡深吸一口气,微微往前坐了坐:“我可以把这一切告诉你。作为交换,我需要三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释放我和我的随从,安排船只送我们回巴达维亚。”

第二根手指:“第二,签订一份正式的对等商约,你我双方承认彼此的贸易权。”

第三根手指:“第三,巴达维亚方面如果要赎我,赎金归你,但你需要在赎回前保证我的安全和体面。”

说完,他两手摊开,做了个“就这么简单”的手势。

厅里安静了几息。

魏文魁没动,目光落在范德堡交叠的手指上。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平整,像个坐惯了办公室的人。

“对等商约,”魏文魁重复了一遍,“范德堡先生,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战俘。”范德堡坦然说,“但我也是议会参赞,我有权代表公司签署商务条款。”

“你有权,”魏文魁笑了笑,“你们的小科恩总督也授权了?”

范德堡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这个名字从对面的东方人嘴里冒出来,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魏文魁打断他,偏头看了眼范妮。

范妮把怀凝递给身旁的丫鬟,从袖口取出一份折好的纸,展开,用荷兰语念了起来。

她念得很慢,咬字清晰。

“截至去年末,巴达维亚港内可用武装商船十一艘,其中六百吨以上四艘,四百吨级五艘,二百吨级两艘。火炮合计三百二十七门,其中二十四磅以上重炮四十一门。”

范德堡的坐姿没变,但他的左手食指动了一下。

范妮继续念:“长崎商馆驻军一百四十人,马六甲驻军六百人。科伦坡方面正在向巴达维亚调兵,预计可抽调四百人。船员缺额……”

她停了一下,看着纸上的数字:“船员缺额约九百人。其中有经验的炮手缺一百二十人。去年因痢疾和坏血病死亡的水手,超过三百。”

念完了。

范妮把纸折好收起来,重新抱过女儿,低头理了理孩子的小毯子。

整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范德堡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满是难堪,活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这些……”他的声音涩了一下,“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魏文魁没回答他。

角落里一个人开口了。

范德·维尔一直站在偏厅侧面的阴影里,瘦高个子,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汉式长衫,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走出来两步,用荷兰语说:“范德堡先生,这些是你们自己账房的数。巴达维亚商务委员会两年前的年报副本,我在长崎的时候抄过一份。后来又有人从科伦坡补了最新的缺额数字。”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推了推:“你不必怀疑真伪。你自己审过这份年报,上面第三页左下角有你用红墨水标注的批注,写的是‘船员补充须在明年雨季前完成’。对不对?”

范德堡放在桌面上的手缩了回去,紧紧握成了拳。

他不说话了。

魏文魁等了几息,才慢慢开口。

“范德堡先生,你看,你要跟我谈对等条约,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从身后林渭手里接过一卷海图,展开,铺在桌上,用茶碗压住了四个角。

这张海图的精度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份欧洲海图。等高线、洋流标注、暗礁位置,一应俱全。范德堡看到这张图的第一眼,眼神骤然一缩。

魏文魁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了巽他海峡。

“这里,是你们从巴达维亚出来的必经之路。”

手指又移到吕宋。

“这里,是你们补给淡水和木料的中转站。”

然后手指往北一划,落在夷州。

“这里,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范德堡的眼睛。

“你们自己算算,从巽他海峡到长崎,这条航线上,你们有几个落脚点是安全的?”

范德堡没有算。他不需要算。这条航线他走过七八趟,闭着眼睛都画得出来。

问题在于……对面这个人比他画得还准。

“我在台湾海峡有五十艘以上的蒸汽战舰,”魏文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报菜名,“你们最大的武装商船在我的旗舰面前,跑不掉。你在海上见过的,你心里有数。”

范德堡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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