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曹操”受印,但不交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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碛口外,黄土飞扬。
一队官差沿着官道缓而来,最前方两面黄旗迎风展开,上书“钦命招抚”四个大字。
再往后,八名轿夫抬着一顶青呢官轿。轿旁有兵部差役,有山西巡抚衙门派来的武官,还有两队披甲官兵。
城头上,梁卓贯握着刀柄,盯了足半刻钟:“朝廷这次来了多少人?”
一旁的副手钱九禾马会山放下千里镜,低声回到道。
“钦差一人,兵部随员六人,山西武官十二人,护兵不到三百。”
梁卓贯轻轻啐了一口:“呵呵,就这么点人,也敢来咱们碛口点兵?”
“注:钱九禾首次登场,详见本书《第350章 阳城夺矿,矿洞里的刀与血》”
“头儿,不管朝廷人多少,都是麻烦。”钱九禾把千里镜收进皮套,“反正是来挑毛病的。那些拿笔的,只要抓到一处错,回京就能写出十处。”
钱九禾内心一跳,压低了声音。
“头儿,矿区那边都藏好了?那边马脚可不少……”
梁卓贯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按了按腰间短刀。
城外三座矿场早在五日前便已封路,最精锐的火器营、炮兵营和骑兵都转入山中。兵工匠人也换上矿工衣服,迫击炮、燧发枪和颗粒火药全部藏进废弃矿洞,洞口外还堆了数千筐煤。
如今摆在校场上的,是从旧营里翻出来的鸟铳、腰刀和长矛。
其中不少鸟铳连火门都锈住了。
梁卓贯又扫了一眼一旁不远处,大大咧咧的马会山,高声道:
“老马!!!记住曹帅的话,今天不论钦差问什么,咱们都是一群刚受招安的旧匪。能听懂军令,识不得几个字。谁敢在人前提火器营三个字,不用等营规处置,我先割了他的舌头。”
马会山听到后撇了撇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
“老梁,跟着曹帅混了这么多年,我装土匪还用学?”
梁卓贯瞥了他一眼,面色古怪……
“确实,你本来就是。不用装。”
“梁指挥,你……”
钱九禾插言道:“钦差到三里外了。”
马会山立刻闭嘴,转身下了城楼下去安排接待。
片刻后,碛口堡大门洞开。
……
“曹操”王茂凌身穿半旧战袍,头戴黑巾,带着白文选、刘文秀、艾能奇和一众旧部出城迎接。
他没有披太湖军中常见的精制甲胄,腰间也没有挂新式短铳,只挎着一柄刀鞘磨损的雁翎刀。
青呢官轿停下,陶成化掀帘走了出来。
他先看了一眼官道两侧的“流寇士兵”,又把目光落在王茂凌身上。
上次来时,他还是化装成盐商。
如今再次踏入碛口,身份已经变成了奉旨招抚的兵部钦差。
两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开。
陶成化从袖中取出令牌。
“圣旨已到,罗汝才接旨!!……”
假罗汝才王茂凌单膝跪地,身后一众将领齐拜倒。
校场上的万兵丁也跟着跪下,甲片、刀鞘和膝盖碰撞在一起,从前排一直传到后营。
陶成化进入校场,站上临时搭起的木台。
两名差役展开黄绢,他双手接过,慢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流寇罗汝才,聚众吕梁,久抗王师,罪本难赦……念其近来约束部众,保境安民,又有悔罪报国之意……”
马会山低着头,神色尴尬。
他跟官军打了十几年,做梦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跪着听朝廷给自己封官。
陶成化继续宣读。
“今特赦其往日罪责,授罗汝才山西游击,准其统领旧部,驻守碛口,协防吕梁三渡。其部所犯罪责,一并不究。限三月之内,剿灭临县、岚县一带流贼,以观后效。钦此!”
“山西游击”四个字落下时,跪在前排的曹营旧将呼吸都粗了。
艾能奇侧过脸,朝“曹操”王茂凌看去。
王茂凌还是低着头,背脊没有半点晃动。直到陶成化合上圣旨,他才俯身叩首。
“罪将罗汝才,谢陛下恩典。”
校场上万余人同时喊道:“谢陛下隆恩!”
声音撞上两侧山壁,连黄河渡口的船工都听得清楚。
……
陶成化微笑着把圣旨交给王茂凌,又命人捧上官服、腰牌和一方铜印。
铜印不大,
王茂凌双手接过,手心感受着印文。
这方印不值多少银子,却能让曹营从人人喊打的流寇,变成朝廷承认的官军。往后再占渡口,再征粮,再设卡,至少明面上有了一层官皮。
重要的是,太湖伸进山西的这只手,终于有了合法身份。
这身份,有大用!!!
陶成化看着他恭敬地收下官印,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罗游击,恭喜了。”
王茂凌把铜印交给身后的亲兵。
“若没有陶大人替我等在朝中说话,这颗脑袋只怕还挂在悬赏榜上。大人的恩情,曹营记着。”
陶成化摆了摆手。
“本官只奉朝廷差遣,不曾给谁卖过私情。你若真记得朝廷的恩典,便把兵带好,把贼剿好。”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校场上的兵阵:“不过,官印既已领了,接下来便该办正事。”
王茂凌嘴角依然挂着笑。
“请大人示下。”
陶成化抬手,身后一名兵部书吏捧出厚几册名簿。
“朝廷招的可是兵,不是一面旗。曹游击所报兵马五万两千六百人,分驻碛口、孟门、军渡三处。兵部有规矩,受抚之兵必须核验兵册,查看军械,免得有人虚报冒饷。”
校场上的旧部不约而同抬起头,马会山手背上的筋一下绷了起来。
神TM五万两千六百人??都是兵?
曹营很“传统”地把俘虏、矿工、船夫、民夫、屯田百姓全算进去,才凑出这个数。
真正可以拉上战场的,约为两万。
更不能让朝廷知道的是,这万人手里有多少新式燧发枪,有多少迫击炮,又有多少经过太湖军法训练的基层军官。
陶成化盯着王茂凌……
“怎么,曹游击可有难处?”
王茂凌笑着摊开双手,爽朗一笑。
“大人要看,自然能看。只是各营分守三渡,有人巡河,有人押粮,还有几千弟兄在山里剿匪平患。三日之内,怕是聚不齐。”
随行的一名山西武官立刻开口:“既然聚不齐,便逐营去看。碛口点完,再去孟门和军渡。五万兵马,可一个也不能少。”
马会山扭过头,很想说点什么。
梁卓贯见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只用了三分力,却把他牢钉在原地。
王茂凌转过身,对那武官拱了拱手。
“这位将军说得对。只是山路难走,流寇又多,诸位若在我曹营地界出了事,本将担不起。”
那武官冷笑道:“罗游击……意思是不让查?”
王茂凌看着他,脸上的笑没有退。
“让查。可要按曹营的规矩查。入营不得擅动刀兵,不得冲撞妇孺,不得私取民物。若有人坏了营规,本将先绑了他,再给陶大人赔罪。”
“你!!”
陶成化抬手拦住武官。
“既然曹游击愿意配合,那便先点校场三营。”
王茂凌侧身让开。
“请。”
铜锣敲响,第一营乡勇开始入场。
这些人穿着各式旧甲,手中多是长矛和腰刀,十人一排,百人一队。
队伍谈不上齐整,却没有人交头接耳。
兵部书吏坐在木桌后,每点到一个名字,便有人上前报出籍贯、年龄和所属旗队。
“赵大牛,岚县东沟村,二十七岁。”
“在!”
“张二河,临县石坡村,三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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