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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都市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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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寡妇坐在靠壁的一块石头上,低头喝了一口茶:十年而已。比想象中短。

苏看着她,两个女人隔着酒精炉的蓝火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旧事、故人、十年的光阴、各自承受的重量。她们没有多说,但彼此都懂了。

君逍遥岔开了话题,他开始问苏这九年的事。苏的讲述比他的更简略,但她每一个信息都精准:头两年她和陈远山带着勘探队逐段验证中间层所有节点,第三年陈远山决定深入基座层探源流,之后苏接手了整个项目的收尾工作,把陈远山留下的所有数据重新梳理整合,同时独立完成了基座层圆盘的长期观测记录。

圆盘的能量输出在七年里有一个非常稳定的下降趋势。虽然波动周期不变,但波峰和波谷的整体数值都在逐年递减。苏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数据记录册,我一直想知道这个趋势的终点是什么——是能量耗尽系统停止运行,还是降到某个阈值之后发生突变。如果是后者,那个阈值可能对应着某种状态的切换。

就像水位降到某个高度之后露出水底的河床?君逍遥问。

对。我现在怀疑圆盘下方那条裂隙在能量充足的时候是不可进入的状态——里面的温度和能量流太强了,人根本靠近不了。但如果能量持续下降,有一天它会降到一个人能进入的程度。那个时候我们就能真正看到源流是什么。

所以你一直在等波谷?

苏翻到记录册的最后几页,指着一张手工绘制的图表:波谷数值在过去七年里每年都在降低。今年五月份的波谷是我观测到的最低值。如果明天下到裂隙里去,风险可能比陈远山他们那时候小得多。

君逍遥凑过去看那张图表。纵轴是温度,横轴是年份,一条平滑的下降曲线从七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年。曲线的末端标注着苏的铅笔字:临界窗口或将出现。

你看这个。苏指着曲线末端旁边的一行小字,我用了三种不同原理的探测器从裂隙口采样,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裂隙内部的能量密度在过去三年内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三十七。这个幅度如果持续下去,再过三到五年裂隙可能会变成完全可通行的状态。但我不想再等三到五年了。

所以我们明天去。

明天傍晚。苏合上记录册,现在你来了,我不用再一个人下。两个人带足装备,十几小时的窗口期完全够用。我会在洞口留一根安全绳,上面系铃铛,如果我们到时间没回来——

妈。君逍遥打断了她,我们会回来的。

苏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好。我们会回来的。

她站起身,从物资箱里拿出几根能量棒和三袋牛肉干分给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做准备。

三个人简单吃了晚饭,把酒精炉熄了。苏从帐篷里又拖出两张折叠行军床,在地面上展开铺好。床铺薄薄的,但垫了隔潮垫和睡袋,在地下这已经是顶好的条件了。

君逍遥躺到床上的时候累得骨头都在响。从早上过境到现在,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地下路、爬了不知道多少米的垂直井道,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向他抗议。但他睡不着。他躺在黑暗里,听着不远处母亲翻记录册时纸页摩擦的细碎声响,听着黑寡妇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地鸣从深处缓缓涌上来的永恒脉动。

妈。他轻声叫了一声。

嗯。

你在这里九年,觉得最难的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最难的不是下不去,也不是走不通。最难的是不知道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我很想回去看你的,逍遥。但是走不掉。这个系统需要人一直看着,陈远山走了之后更没人能接手了。

君逍遥侧过头,朝着母亲声音的方向: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找你?

苏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在哪都想好了让你不来。后来你长大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自己的能力走到这里。我留了很多线索,但如果你找不到——

我找到了。

嗯。你找到了。

黑暗中苏翻了个身,声音从被褥的窸窣声中传过来:睡吧。明天还有很远的路要走的。

君逍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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