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新生】 第五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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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开始推演。
不是在脑子里想,是真的推演。宇宙记忆给了沈溯观察者文明十亿年积累的全部知识和计算工具,沈溯可以在意识中构建模型,输入参数,跑出结果。像白秋做的数据分析,但算力比白秋的面板强了不知多少倍。整个宇宙的历史都是沈溯的训练数据。
第一个选项,重启宇宙。
沈溯构建了新宇宙的演化模型。问题在于初始参数。大爆炸的初始条件决定了新宇宙的物理常数:引力强度、光速、普朗克常数、暗能量密度。这些参数只要有一丁点偏差,新宇宙就可能无法形成原子,无法点燃恒星,无法产生任何结构。
沈溯跑了一万亿次模拟。
其中大约17%的模拟产生了稳定的物质结构。在这些结构中,大约3%产生了恒星和行星。在有行星的模拟中,不到0.01%产生了某种形式的生命。在产生生命的模拟中,最终进化出复杂意识的不到十亿分之一。
而沈溯无法控制初始参数。重启意味着归零,所有参数随机生成。沈溯可以按按钮,但按完之后发生什么,不由沈溯决定。新宇宙可能有完全不同的物理规则,那里的生命可能由等离子体构成,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均匀的辐射。
一万亿次模拟中,新宇宙一片死寂的概率超过99.99%。
即便在那些产生了生命的模拟中,沈溯也无法保证新生命不会重复观察者文明的老路。宇宙的规则不同,但生命面对的终极问题可能是相同的:熵增、热寂、存在的意义。如果新文明也走到了死胡同,那重启不过是把同样的故事从头再讲一遍。
沈溯关掉了第一个模型。
第二个选项,重建系统。
这个不需要推演,因为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深渊游戏运行了数十亿年,筛选了无数文明,结果是什么?观察者文明仍然停滞,系统自发产生了0号,0号差点把一切锁进永恒的秩序。再来一遍,也许会有不同的反叛变量,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但底层逻辑不变,大概率走上同样的路。
沈溯跑了重建系统的模拟。模型基于数十亿年的历史数据,预测结果在三千万到五千万年之间,系统会再次产生秩序意识,再次走向管控,再次需要一个反叛变量来打破。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无数文明的痛苦和灭绝。
模型还给出了一个沈溯没有预料到的分支:在极少数模拟中,反叛变量没有出现,系统永远锁定在完美秩序中,所有被投入的文明都在无痛苦的状态下停滞,直到热寂。
那是比痛苦更可怕的结局。
沈溯关掉了第二个模型。
第三个选项,创造完美世界。
这个沈溯最仔细地推演了,因为它的诱惑最大。沈溯在模型中构建了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没有疾病,没有死亡,没有资源匮乏,没有不确定性。每个人的需求都被满足,每一刻都处于最优状态。系统会预判每个人的需要,在需要产生之前就满足它。
模型跑出来了。
前一百年,完美世界运转良好。人口增长,文化繁荣,所有人都很快乐。最初的几代人还记得痛苦是什么,所以他们格外珍惜没有痛苦的日子。他们创作,他们探索,他们爱。
第一百到三百年,创新开始减速。没有需求驱动,发明的动力下降了。当你不需要为生存操劳,不需要为安全担忧,不需要和任何人竞争,创造的紧迫感就消失了。但生活仍然舒适,没有人在意。
第三百到一千年,艺术开始重复。所有的故事都被讲过了,所有的旋律都被谱写过了,所有的情感都被体验过了。新作品只是旧元素的重新排列组合,就像用有限的积木搭出无限的形状,但搭来搭去还是那些积木。
一万年以后,没有人再创造任何东西。不是被禁止,是没有必要了。一切需求都已被满足,一切问题都已被解决,存在变成了一种惯性。人们仍然,但不再做任何事。他们坐在完美的花园里,沐浴着完美的阳光,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十万年以后,语言消失了。不需要交流,因为所有信息都是已知的,所有需求都被系统预判和满足。沉默像水一样淹没了完美世界。偶尔有人张嘴,却发现自己忘了要说什么,因为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一百万年以后,意识网络凝固了。和观察者文明一样。完美的秩序,永恒的静止,零熵减。模型给出了最终标签:热寂前置。
完美世界不是热寂的反面,是热寂的提前版。热寂是宇宙在物理层面的均匀化,完美世界是意识在精神层面的均匀化。两者的终点相同:没有差异,没有变化,没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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