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新生痛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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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附近避难所里幸存的民俗学者之一,也是少数还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相对理智的人。他一直在尝试用科学仪器监测这场“皮囊瘟疫”的各种数据。
霂缨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她无意间的举动而暂时获得安宁的感染者,缓缓摇了摇头。她无法解释,难道要告诉他们,每减轻他们一分痛苦,就加速着体内另一个灵魂的消亡?
学者却不管这些,他急切地追问:“这种力量能否复制?能否扩大范围?如果你能持续输出这种安抚效应,我们或许能建立一个安全区,拯救更多的人!”
持续输出? 霂缨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壁剥落的油漆。持续的代价,就是小雨的彻底消失。
她沉默着,学者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明白了……是有代价的,对吗?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涉及那种存在的力量。”他指了指霂缨脸上的疤痕,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叫喊。
“皮!他的皮掉下来了!” “怪物!他要变成怪物了!”
一个壮年男性感染者突然发狂,他撕扯着自己的上衣,大片大片的皮肤如同干燥的墙皮般簌簌脱落,露出底下不断蠕动、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鲜红色肌肉组织。他的眼睛翻白,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嗬嗬声,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妇人。
“拦住他!”学者惊骇大叫,他的助手和其他几个尚有余力的幸存者试图上前,却被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霂缨瞳孔一缩。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并非单纯的幻觉,他的身体正在被逸散的、属于圣人意识的污染力量实质性地扭曲!这是“皮狱残响”中最危险的状况——精神污染引发现实异变!
没有时间犹豫。
右脸的疤痕再次发出灼热的警告,但霂缨强行将其压下。她集中精神,回忆着刚才那股暖流涌动的感觉,将意识聚焦于疤痕深处那一点清凉的、属于小雨的气息上。
(帮我!)
她在心中呐喊。
轰!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金色光芒从她右脸的疤痕中迸发出来,并非柔和的光晕,而是凝成一道如有实质的光束,笔直地照射在那个发狂的男人身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身上那些蠕动的血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渐渐平息下去,脱落皮肤的边缘也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收口。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和茫然,随即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成功了。
但霂缨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封印处的疼痛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她感觉自己的半边脸颊仿佛被生生撕裂,剧痛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至四肢末端。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金丝的鲜血。
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你怎么样?”学者和助手慌忙冲过来扶住她。
霂缨推开他们的手,艰难地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右脸的疤痕红得发亮,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黏在额角和脸颊。
她看着地上那摊特殊的血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她两次出手而暂时获救、正用复杂目光望着她的人们。
力量与代价。 拯救与消亡。 希望与绝望。
这一切,都凝聚在右脸这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失去”的疤痕之上。
她抬起颤抖的手,再次抚上那滚烫的烙印。这一次,指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剧痛,还有那痛楚深处,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属于小雨的温柔坚守。
(我明白了。)她在心里对那个沉寂的意识碎片说,(这新生,这力量,这前路的每一步,都将伴随着与你告别的痛楚。)
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这痛楚,是她必须背负的十字架,也是小雨留给她的、最后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