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漫天素雪送恩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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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根还抬着粗糙的大手,挨个去擦大伙脸上的泪。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双手,怕是最后一回再抚着他们了。
偏房里瑶瑶听见外头哭声,领着弟弟们跑出来,一见大人全都哭,自己跟着哇地哭,几个小娃也跟着扯嗓子哭,满院子哭声混着落雪声。
李老根又赶紧手忙脚乱,挨个哄,摸头,哄得孩子们稍微安生些。
到夜里,李老根特意跟山子娘嘱咐,烧一大锅热水。
他自己把身子洗得干干净净,换上干净衣裳。
陈风守在外屋,跟他说夜里陪他一块睡,方便照应。
李老根摆了摆手。
“不用,别沾晦气,都歇着去。”
将近五更天,天还乌蒙蒙的没亮透。
陈风、山子、林子铭、虎子四个人就蹲在李老根屋门口,冻得搓手,心里一直悬着。
方才屋里那规律的呼噜声,猛地停住了。
四个人一愣,跟着扑通全都跪下磕了头。
陈风起身轻轻进屋探了探,再转出来,声音哑得厉害。
“走了,山子,去放炮。”
夜里,鞭炮炸响,脆声在雪原上飘老远,这可不是啥喜事。
整整停灵三天。
下葬那日,陈风站在坟前,把全家人的孝带烧了,重重磕三个响头,嗓子哑着。
“师傅,您咋就不多再等等啊……”
回了家,陈风直接把自己关进屋子。
当年他落难进山,是李老根教他在林子里活命,风风雨雨十四年,师徒情早就比啥都重,一时半会儿根本受不住。
小雪更是在坟山上直接哭晕过去。
从小,不是哥哥背她,就是李老根背她,虽不是亲爷爷,比亲爷爷还要亲。
头七那天夜里,陈风摆上酒,跟李老根的牌位,喝了整整一宿,醉得人事不省。
这是他这辈子第三次喝到大醉。
头一回喝醉,跟苏璇有了牵扯,落了老婆,安了家。
第二回喝醉,同许小晓有了缘分,得了小儿子。
这第三回喝醉,是他再也没有师傅能喊了。
这一年的年,家里少了一口人,屋子安安静静,再没有往日那种热热闹闹的劲头。
小雪许久都没再露笑脸。
瑶瑶还小,天天追着人问太爷去哪了。
陈风每每被问,心里就揪着疼,不知道咋跟闺女解释,太爷要隔几十年,才能再跟大伙见着。
岁月一晃,就奔到二零一六年。
五十八岁的陈风卸了三大队支书的担子,不再攥着队里那些大小琐事。
他一个人往山里走,坐在成片的药田边上,风拂过野草。
上一世的今天,他牺牲在边境。
谁曾想兜兜转转,落进大兴安岭边上,重活这一世,眼瞅快六十,原先的大队,都快要变成镇子,翻天覆地。
他抬眼,仿佛隔着岁月,对着屏幕前头一路跟着看过来的人,轻轻开口。
“完结了,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