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风吹过的夏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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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楼天台看出去,整个江城都铺在脚下。近处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阳台上的衣服花花绿绿地挂着,有的飘着油烟,有的飘着歌声。稍远一点是商业区,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闪得人眼睛发疼。再远一点,就是那条江,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
“下学期有什么打算?”苏晚婷忽然问。
“我?”周大海啃完了一块西瓜,把瓜皮丢进塑料袋,又拿起一块,“我准备好好学习,考个技校就行,好混点。”
“技校?”苏晚婷愣了一下,“你不想考大学了?”
“想啊,但我也想清楚了,我不是读书那块料。”周大海嚼着西瓜,腮帮子鼓鼓的,“我爸那面馆,手艺总得有人接班对吧?我学个厨师,将来回来接手,也挺好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苏晚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考一中的重点班。但听说很难,分数线比我们学校高好几十分。”
“你肯定没问题的。”周大海说,“你可是年级前十。”
“年级前十在我们学校还行,在一中就不够看了。”苏晚婷低下头,手指翻着书页的边缘,书页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我还是想试试。”
她说完,看向陈风:“你呢?”
陈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水泥底座上,手里的西瓜还没吃完,汁水滴在手指上,黏黏的。他想了想,说:“我想做个普通人。”
周大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啊,只是普通得比较特别。”
“特别?”陈风也笑了。
“特别能吃呗。”周大海指了指他手里的西瓜,“你都已经吃第三块了。”
苏晚婷笑出了声,她用手背挡住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她说:“特别也行,只要不吓人就行。”
陈风把最后一口西瓜啃完,瓜皮丢进塑料袋里,在身上擦了擦手。他掏了掏口袋,把那块明黄色的长生令拿了出来——拇指大小,像一块普通的工艺品石头,但是握在手心里,有稍稍的温度。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落日。
阳光穿过半透明的令牌,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光影的轮廓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那是什么?”周大海歪着头看了一眼。
“一块石头。”陈风说。
他把长生令塞回口袋,手在口袋里又摸到另一块,两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从周大海手里拿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
“甜。”他说。
三个人坐在天台上,脚下的城市开始亮起一盏盏灯。
先是最远处,沿江的高楼大厦,霓虹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亮起。然后是近处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亮起,像夜空里慢慢浮现的星星。
风吹过天台,吹起苏晚婷额前的碎发,吹动周大海丢在地上的塑料袋,把空西瓜皮吹得滚了一圈。远处的广播声被风带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调子很熟悉,某首老歌。
“天快黑了。”苏晚婷合上书,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尘,“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妈会急。”
“我也得走了。”周大海开始收拾西瓜皮和空瓶子,把塑料袋扎紧,塞进帆布包,“我爸让我今晚早点回去洗面碗,明天开学了,店里忙不过来。”
陈风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天色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过渡得很自然,像有一支无形的毛笔慢慢晕染。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在天空的东北角,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走吧。”
三个人顺着铁梯下楼。苏晚婷走在前面,周大海走在中间,陈风断后。铁梯的扶手被太阳晒了一天,摸上去还有点烫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正好亮起来。
不是一盏一盏亮,而是一整条路的灯同时亮起,像被谁按了一个开关,把整条路照得通明。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陈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轮廓。
暮色里,教学楼像一头巨大的沉默的兽,蹲在操场边上,窗户反射着最后的天光,一闪一闪的,像它在眨眼。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两块长生令随着他的脚步微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有人在用小锤敲打玉石。
他没有拿出来看。
他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人行道。路灯的光穿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晃动起来,像流动的水。远处,一个穿青色唐装的老者正站在公交站台下,冲他挥了挥手。
陈风也举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就像所有平凡的夏天一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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