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陈泽的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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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刚睡醒的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陈风,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也要把我送走,对吧?”
陈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想说“爸你在这儿等我回来”,想说“你放心我一定把妈带回来”,但话到嘴边,全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陈泽没等他回答,慢慢走下台阶。钢棍每杵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在空荡的小区里回荡。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一步都走得吃力,但脊背挺得很直,撑着他的不是腿,而是像那根钢棍一样硬的骨头。
他走到陈风面前,伸出那只没拄拐的手,摸了摸陈风的头发。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有厚茧,指节粗大,带着一点温热。手指在陈风发丝间停了一下,然后又轻轻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不是梦。
陈风愣住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这样摸过头了。上次是什么时候?是十岁生日那天,爸说要出任务,出门前就是这样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等爸回来给你带礼物”。后来礼物没等到,等来的是爸妈一起失踪的消息。
上一次,他等到了空。
这次呢?
他不敢想。
“你小的时候……”陈泽的话有点哑,像砂纸磨过的,“我每次出任务,你妈都要我摸一下你的脑袋。她说这样能保佑我回来。”
陈风喉咙收紧,酸味涌上来,他叫了一声:“爸。”
就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泽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那个笑撑得很勉强,嘴角在抖,但他还是撑住了:“去吧。把我媳妇带回来。”
陈风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嘴角那个勉强撑住的笑,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指头微微蜷缩,似乎想再摸一下,又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握紧了钢棍。
陈风点了点头。
他说不出话来。
要走,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他又站住了,背对着陈泽,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话。
“爸。”
“嗯?”
“你当年……”陈风顿了顿,“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陈泽的嗓音,带着一种很轻的、好像叹息的语气。
“因为你有奶奶。奶奶比我更会照顾人。”
那句话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但陈风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是愧疚,是后悔,是很多很多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想好的解释。
陈风没回头,但他知道陈泽一定在笑,那种把所有的亏欠都咽回肚子里,只剩下一个笑给你看的笑。
“快走吧。”陈泽说,“别磨蹭了,再磨蹭结界就轮转了。”
陈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陈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陈风。”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一定要回来。”陈泽说,“我还欠你一顿饭。”
陈风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很涩,嘴角扯了一下,眼眶却热了。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淌着。
“行。”他说,“到时候多放点辣椒。”
他加快脚步,走出小区大门,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陈泽站在单元门口,拄着钢棍,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安静地站了很久。六楼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陈素筠站在窗后,手里拿着那根木簪,看着楼下那个拄着钢棍的男人。
他们是二十多年没见的亲人,隔着六层楼的距离,谁也没叫谁。
然后陈泽慢慢转过身,拖着钢棍,一步一步走回楼里。
防盗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钢棍杵在台阶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
陈风走出小区后没有直接去化工厂。他先拐到街角那家包子铺,买了五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老板娘认识他,多塞了一个茶叶蛋,说“看你瘦的,多吃点”。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手上沾着面粉,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
“今天怎么这么早?不上课啊?”
“请假了。”陈风接过袋子,把茶叶蛋揣进外套口袋里。
“哦,那路上小心啊。”老板娘挥了挥手,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路上小心。她说得很随意,像对每一个熟客说的那样。
陈风捏着塑料袋,热腾腾的包子透过袋子烫着他的手心,有点疼,但很真实。他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早高峰还没正式开始,路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早点摊。一个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看到陈风经过,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陈风觉得那只猫的眼神有点像周大海——看什么都好奇,但什么都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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