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龙组的遗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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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很轻,但他觉得像压了千斤重的东西。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比正面淡一些,似乎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如果陈泽已经不在了,他儿子也行。”
陈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爸陈泽还活着——不,不一定是活着,但至少三年前还在,被困在这个结界里的某个地方。而他爸的血——他和他爸流着一样的血脉。所以他的血也能开锁。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是眼泪,而是眼前的字开始跳,那些字带着温度,烫得他眼睛发酸。纸条上的笔画在他眼中逐渐清晰又模糊,像隔着水面看东西。
陆星瑶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嗓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你妈被困在里面。你爸的血能开锁。这就是韩振海画了十二年找到的答案。”
陈风攥着纸条,纸张已经被他的手指捏皱了一角。他把纸条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字。每一笔每一画都刻进他的脑子里。
“你准备好了吗?”陆星瑶问。
陈风没立刻回答。记忆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一瞬间把他拽回了三年前的那天...
放学回家的路上,天下着小雨。他打着伞走在老街上,拐进那条他走了一千多次的巷子时,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正站在他家楼下,仰头看着六楼的窗户。那人穿着褐色夹克,背有点驼。陈风撑伞走近了几步,那人的脸被伞沿挡住了大半,但他总觉得那个轮廓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他想开口喊一声“爸”,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然后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进了雨里,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陈风追了两步,但脚下一滑,摔了个踉跄。等他爬起来再看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蹲在雨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他蹲了很久才站起来回家,当晚发了高烧。奶奶问怎么了,他只说被雨淋着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怕说了,那个人就不会再出现了。
如今他攥着这张纸条才知道,那个人确实来过。他爸确实回过江城,只是没有上楼。
“准备好了。”他站起来,腿有些麻,站直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让周大海和我爸撤出去。”陈风拍了拍口袋里的纸条和地图,“他们不能跟着我去核心。”
陆星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周大海不会答应的。”
陈风咬住后槽牙,牙关收紧,下颌鼓出棱角,咬得太用力,连耳朵后面那块肌肉都在隐隐发酸。
“那就打晕他。”
陆星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同。
“你终于把你从沈墨啸那儿学到的东西用了一次。”她说。
陈风没接话,往外走。皮鞋踩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用力,好像要把这句话踩进地板里去。他走出仓库铁门,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阳光暖洋洋的,和他口袋里那张冷冰冰的纸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的麻雀被惊飞了,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走了。他站在铁门外面,看着巷子那一头的早点摊,老板娘正在炸油条,油锅的滋滋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到,那股焦香混着灰尘的气味,似乎是凌晨特有的味道。
陆星瑶锁好铁门,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去哪找他?”她问。
“学校。”陈风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挂着校牌,每天七点十分准时从校门口那家包子铺买完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然后踩着铃声进教室。”
陆星瑶挑了挑眉:“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是我兄弟。”陈风把手机收进口袋,“连他早上吃什么都记不住,那算什么兄弟。”
他迈步往巷子口走去,陆星瑶在身后喊了一句:“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带你走那条路。”
陈风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
巷子很长,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陈风走进光里,口袋里那张纸条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调整位置。
七中门口那条街,早高峰已经开始有点热闹了。卖煎饼果子的、卖豆浆油条的、卖包子的,各种早点摊沿着人行道排开。煎饼锅上的面糊滋滋作响,冒出带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学生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地往前走,有的边走边啃包子,有的还睡眼惺忪没完全醒过来,有的跟同学勾肩搭背地说着昨晚打游戏的事。校门口的值日生戴着红袖章,板着脸站在两边检查有没有人踩草坪。
陈风站在包子铺对面的电线杆旁边,看着校门口的方向。
七点零八分。
周大海出现了。他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挤在人流里,像一颗土豆在水里翻滚,校服绷在身上,书包带子只背了一边,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往前走。他走到包子铺前,掏出五块钱,熟练地扔给老板,然后接过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包子还在冒热气,油从纸袋的缝里渗出来。
周大海咬了一口包子,油溅到校服上,他用手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风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周大海仰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露出笑容:“我去,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请假了吗?”
陈风没笑。
“大海,我有事跟你说。”
周大海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陈风的表情,手里的包子也停住了。他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他从未在这个憨厚的胖子脸上见过的东西——警惕。
“什么事?”
“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回不来。”陈风说,话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去,“你得帮我一个忙——带我爸离开江城。”
周大海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油纸袋里的汤汁溅出来,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看了陈风好一会儿,然后那张圆圆的脸皱起来,像一颗苦瓜。他的嘴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你说的‘离开’。”周大海说,声音有点哑,“是离开江城,还是离开这个世界?”
陈风没回答。
周大海把手里的另一个包子也放下了,他没吃,就那么拎着纸袋,站在原地,看着陈风。早晨的阳光穿过行道树的叶子,在他们中间落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了几下。
“什么时候走?”周大海问。
“现在。”陈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