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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除夕夜的电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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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手掌里震了一下,又暗下去。

陈风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窗外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炸,远处的天空亮一下暗一下,像有人在拿手电筒照夜。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带着火药味和冷,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低头看屏幕周大海的通话记录,备注“大胖”,刚挂断不到一分钟。那声音还在耳朵里转,“我给你留了一碗”“咱们得一起去摸学校后面那个废弃天台”“陈风,你在听吗”。

在听。他在听。他听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按在栏杆上。铁栏杆很凉,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袖子,冷意渗进来。他盯着远处那朵刚炸开的烟花,橘红色的,在半空中散成一团光点,然后慢慢往下坠,像碎掉的玻璃渣子。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周大海非要拉他去他家吃饺子。他妈包的是猪肉白菜馅的,皮擀得很薄,咬一口汁水能溅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周大海吃了三大碗,打着嗝说“我妈的手艺天下第一”,然后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骂他:“你让人家陈风多吃点,你自己都快吃完了。”周大海嘿嘿一笑,又夹了一个塞嘴里。

那是他第一次去周大海家。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路边有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他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猫喵了一声,他摸了摸它的头。那猫的毛很软,带着夜里的凉气。他站起来继续走,从那天起他每次路过那个垃圾桶都会看一眼,但再也没见过那只猫。

现在他又被惦记了。“我给你留了一碗”多普通的一句话,可偏偏在这时候听见,像有人往他心口捅了一刀,又往里拧了一下。

他闭上眼,脑子里有两幅画面在打架。一幅是周大海家那张油腻腻的饭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白色的蒸汽往上冒,模糊了对面周大海的脸。周大海他妈围裙都没解,坐在旁边笑着看他吃,问他要不要再来点醋。另一幅是地下那个结界,金色的光在黑暗中流转,母亲躺在里面,脸白得像纸,手指在地面上划出“对不起”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两幅画面叠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更真实。他只知道,如果今晚他选了去救父亲,那明年除夕他还能不能站在周大海家的饭桌前,吃到那口烫嘴的饺子,都是个问题。

风又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客厅里传来杯盏碰撞的轻响,是陈素筠在倒水。很轻,像怕打扰什么。他听到苏明璃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陈素筠回了句更轻的话。两个老人的嗓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还在,是奶奶给他求的平安绳。绳结已经磨得发毛,颜色从红色变成灰粉色,像他这个人一样,灰扑扑的,没什么存在感。他想起奶奶给他系这根绳子那天他刚上初中,奶奶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拍拍他的手背说“戴着,别摘”。他没问这是什么,奶奶也没说。但他知道,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一种东西。

他忽然想,如果今天他选了去救父亲,那这根绳子还能戴多久?明年除夕,他还能站在阳台上看烟花吗?还能接到周大海的电话,听他嚷嚷“我妈给你留了饺子”吗?还能听到奶奶在厨房里剁馅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稳,像这个家最后的节奏吗?

答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他不去救父亲,那周大海明年除夕吃饺子的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不是不在了,是不完整了。他会带着那个没打出去的电话、没出发的夜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熬过每一个除夕,每一个烟花炸开的瞬间。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胸口疼。他把手机从栏杆上拿起来,屏幕又亮了,周大海发了一条微信,语音消息。他点开,凑到耳边。周大海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电视里春晚的相声,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响声。“喂,兄弟,我刚想起来,你上次说想吃我妈腌的腊八蒜,我帮你拿了一罐,在我书包里。等你回来我给你啊。行了,我吃饭了,拜拜。”

语音时长二十七秒。

他又听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扭头。

客厅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像一盏旧式的罩子灯。他拉开门,门轨有点卡,发出一声涩涩的响,像很久没人拉开过。陈素筠和苏明璃都抬起头看他。陈素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略微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苏明璃倚着墙,手里转着那枚令牌,看到陈风进来,她直起身子,令牌在指间顿了一下。

桌上放着那枚令牌。黑色金属,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令牌旁边是陈素筠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油光,映着头顶的灯,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

陈风走过去,站在桌前。

茶几上那道裂纹还在,从阳台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像一道干涸的河床,把两个世界隔开。他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苏明璃先开了口:“你决定好了?”

陈风说:“我决定好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令牌。入手很沉,比他想象的重,表面是凉的,像握着一块冰。符文硌着手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掌纹。他握紧了,没有松手。他感到那股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腕往上爬,像一条小蛇钻进袖子里。他没有退缩。

“先救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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