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最后的剑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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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慢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钟。钟锤撞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动不了。腿软得像两条被抽了筋的橡皮管子,胳膊垂在身侧,指头冰凉,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陆星瑶还在拖他。
她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废墟外面拽,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碎石在她的鞋底咔嚓作响。陈风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重,鼻腔里喷出的热气打在他后脖颈上,湿漉漉的,带着汗味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别看了。”陆星瑶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别看了陈风。”
他还在看。
透过陆星瑶的肩膀,透过那些飘在月光里的碎尘土,他看到周大海被钉在地上的样子。那个胖子的左肩上插着一根黑矛,矛身有手臂那么粗,扎进他的肩膀,又从背后穿出来,深深钉进碎石堆里。周大海的身体在轻微地抽搐,像一条被鱼钩挂住的鱼,每一次抽搐都会带出一股血,从他肩上的伤口里溢出来,顺着矛身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周大海的嘴唇还在动。
他说了什么,太远了,听不清。但陈风看到他的嘴型了——“兄弟。”
然后周大海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印子,牙齿上沾着血丝,但笑里有一种很踏实的东西,像在说“别管我,你先走”。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颊上的肉堆在一起,和平时在食堂里抢他红烧肉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陈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流了多少泪,脸上的皮肤被泪腌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咸味。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因为手抬不起来。他只能让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在蓝白色的校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够了。”陆星瑶的声音忽然变硬了,像一把刀切进他的话里,“你再看他也没用。你现在冲上去,你奶奶的血就白流了。”
陈风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夹在呼吸中间,像哭,又像笑。他想起今天早上奶奶还在厨房里念叨,说晚上要给他炖排骨,让他早点回来吃饭。现在他都不知道奶奶还能不能站起来。
“陈风。”陆星瑶忽然停住了。她松开他的腰,转过身,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扳过来,让他的脸对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月光,像两枚硬币,“你听我说。”
陈风看着她。
“你奶奶燃烧寿命,是为了让你活下来。”陆星瑶的话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你兄弟被人钉在地上,也是为了让你活下来。你现在冲回去,他们的命就全白费了。”
陈风张了张嘴。
他想说“但我不能走”,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堵住了食道。他知道陆星瑶说得对,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冲上去,连画师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他的血脉被抽干了,灵力被榨光了,身体像一口被淘空了米的麻袋,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不想走。
陆星瑶看着他,眼神变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话软了半度:“你不是还有系统吗?”
陈风愣了一下。
系统。
对,他还有系统。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进身体里——什么都没有。那层平时包裹着经脉的温热感消失了,丹田像一口干涸的井,连一丝水汽都找不到。系统像死了一样安静,连那个平时烦得要死的预警提示都不响了。
“没了。”陈风的话很轻,轻得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全没了。”
陆星瑶的眉毛皱了一下。
陈风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远处——周大海还趴在地上,肩膀上的黑矛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奶奶半跪在废墟中央,身体在发抖,头发白得像雪染了一层霜。父亲消散的地方,那片金黄色的烟尘还在空气里漂浮着,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有一些残留在空气中,像有人用金粉在夜里画了一幅画,还没来得及收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画师身上。
画师正站在龙骨旁边,一只手按在归墟珠上。珠子在月光下缓慢转动,表面的裂纹正在愈合,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像一颗正在重新跳动的心脏。古龙骸骨眼眶里的黑色火焰变亮了一分,有水桶那么大了,在眼眶里悠悠地燃烧,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
画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陈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戏弄,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在说“你看,我说的吧,你撑不住”。
这个眼神像一根针,扎进了陈风脑袋里。
他的脑子里忽然空白了一瞬。
然后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杂音都退下去、只剩下一个嗓音的安静——像一个巨大的钟罩把他罩住了,把所有声响都隔在了外面。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嗓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收一缩。他甚至能听到那些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碰撞的声音,轻得像碎玻璃撞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赵尘归。
那个断了一根手指的老头,在废墟里对他说的那句话。当时赵尘归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残破的墙壁,把剩下的那把剑横在膝盖上,用拇指摩挲着剑刃上的缺口。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真正的剑修,即使没有修为,也能用剑意斩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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