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父亲的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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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碰石棺,而是把眼神投向了祭坛中央的一处凹槽。凹槽不大,刚好能放得下一只手,边缘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跟他爷爷的笔记本里画的很像,弯弯曲曲的,像某种古老的虫子爬出来的痕迹。
“往这里滴血。”父亲的话从身后传来,一字一顿,“一炷香的时间,铁针会一根一根松开。到时候你把我拉出来,诅咒就转到你身上了。”
陈风回头看他。
“然后呢?”
父亲沉默了一下。
“然后你把诅咒带出去,想办法封印。”
“怎么封印?”
父亲又沉默了一下,沉默比刚才更久。祭坛里只有铜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石棺里液体旋转的咕噜声。
“我不知道。”他说。嗓音里没有无奈,只有坦荡,“但我相信你能找到办法。”
陈风看着他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凭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我儿子。”
陈风笑了。
笑得很难看,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往上翘着,像一个哭花了脸的小丑。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匕首。
匕首是临行前苏晚婷塞给他的,说“防身用的”。当时他没多想,随手揣进了口袋。那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上还贴着一张“张小泉”的标签,标签已经磨损了一半。
现在他握着那把匕首,看着刀刃上反射的铜灯光。黄澄澄的,像秋日黄昏的阳光。
“爸。”
“嗯?”
“你怕不怕?”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陈风听到父亲的话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怕。”
“怕什么?”
“怕你后悔。”父亲说,嗓音微微发颤,“怕你将来恨我。”
陈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刀刃,看着凹槽,看着那口在慢慢旋转的石棺,看着那些在石壁上投下影子的铁针。
很长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举起匕首,掌心朝上。刀刃抵在掌心里,凉的,有点钝。他用力一划…
血涌出来了。
不是一点点渗出来,是直接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祭坛的凹槽里。温热的,黏稠的。
凹槽里的符文碰到血,立刻像是有了生命。
“爸,”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血渗进凹槽里的符文。
符文亮了一下——不是很亮,像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昏黄的火光一闪而过。然后那些线条像活了一样,顺着祭坛的石壁蔓延开来,像无数条红色的细蛇,爬向每一根铁针。
铁针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颤动,像风吹动琴弦。然后是剧烈的摇晃,铁针跟骨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第一根松动了。
针尾从石壁上滑出来,带着一道细小的血线。
第二根也跟着晃了起来。
父亲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他没有出声,但嗓子里憋着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被堵住的野兽的叫声。
陈风蹲在他面前,手抖着接住了第一根从父亲身上滑落的铁针。
铁针很沉,握在手里冰凉刺骨,针尖上挂着一滴血。他把它放在一边,手伸向第二根。
铁针一根一根松动,一根一根滑落。
父亲的身体在发抖,每一根针拔出来,他就抖一下。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陈风,眼里带着笑,笑得很淡。
“你妈看到你,肯定很开心。”他说。
陈风没回话,咬着牙,把第六根铁针抽出来。
铁针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祭坛里回荡了好几秒。
第七根,第八根…
血还在流。陈风手掌的伤口已经凝固了,又让他用手指抠开,血继续往凹槽里淌。
“够了。”父亲说,“够了,风儿,再放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陈风摇头。
“不够。”
他把第十三根铁针拔出来。
铁针落地。
父亲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陈风一把扶住他,把他搂进怀里。
瘦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搂在怀里硌得生疼。肩膀的骨头顶着陈风的手掌,像搂着一副骨架。
陈风把父亲抱紧了,下巴搁在他肩上,眼泪又往下掉。
父亲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手掌很轻,像一个很久没有力气的人,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温柔一些。
“好了,好了。”父亲的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不哭了。都这么大了。”
陈风没说话,就那么抱着他。
铁针还在松动,一根一根往下掉,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
血还在流。
祭坛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棺里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