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堂议起纷争，楚执柔微服探灾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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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戏就要做全套，楚执柔对冯祺称病休养，便真的就一连几日都深居简出，连面都没露过。偌大个王府，就只有采买的下人才会进出，其余人就跟决心要修仙问道般与世人隔绝了。
节度使司堂下，坐着一众绯绿官服的官员，七嘴八舌吵作一团，议论声差点要将屋顶给掀翻了。
一袭紫袍的冯祺端坐于上首处，对眼前嘈杂的场面直接视而不见，垂眸专心摆弄着面前案上的茶具，茶壶里烹煮着的正是新贡的阳羡雪芽，茶汤清澈明亮，随着热气氤氲开的茶香清雅，隐约还有几分花果香。冯祺抬手给自己斟茶，双手端起茶盏，仔细吹开浮沫，细细啜饮，滋味鲜醇爽口、回味甘甜，他不禁咂了咂舌，满意地眯起眼，一副沉浸其中、回味无穷的模样。
身为副使的叶允谦坐在冯祺左手下，对这副场面早已是见怪不怪的样子，自顾自垂眸批阅着案上堆积的公文，面前的乱象都与他无关。
堂下的争论声越来越大，一个瞧着年轻些的官员忍不住，拍案而起高声道：“这郡主殿下再这么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都来了快半旬了，一次节度使司都没来过，这是来养病来了吧，把我们荆楚当行宫呢？江支使您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齐刷刷都聚焦在江世熠身上。
座位上的江世熠面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摊了摊手道：“诸位看我也没用啊，我派去给郡主诊治的郎中连楚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流水似的药材送上去，结果人家根本瞧不上，全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什么病了，我看是根本就是不想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官员吹了吹嘴边胡须，满脸不屑地开口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妄言要插手州牧？呵！简直是荒唐！”
“哎，袁司马这说的是什么话，楚王殿下当年兼领州牧不也才十四岁？您可别小瞧小丫头啊。”孔易学戏谑道。
“就她？”袁文忠嗤笑一声，“孔刺史怕不是说笑了，她恐怕连公文都看不明白吧？什么水土不服，就是个黄毛丫头心血来潮吵着闹着要出门玩一趟，到了地方发现不是什么名胜地儿，吃的穿的还不如家里的好，想打退堂鼓回去了。”
堂下一阵哄笑。
“不管怎么样，总要见一面吧？”刚才那个年轻的官员又道，“这要是来一趟连饭都没吃一顿，回头回了上京告咱们一个招待不周，到时候皇帝问责下来可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底下的官员们面上都露出几分不屑来，皇帝问责？十几年了也没见皇帝真正管过荆楚，他要真想问责，一个招待不周怕是不够用。
“冯大人您想想法子啊？冯大人——冯大人！”
“啊、啊？什么？”冯祺一脸迷茫地抬起头看过来。
“咱们正议事呢，您这是在忙什么啊？”年轻的官员颇为不满地问道。
“哦，这是新贡上来的阳羡雪芽——这可是好茶啊！诸位要不要？我这里还有好多呢，带些回去泡来尝尝啊？”冯祺晃了晃手里的茶盏，颇为热情地推荐道。
官员嫌弃地撇了撇嘴，回绝道：“不必了，您自个儿留着吧。”
江世熠收回目光，满是嘲讽地嗤笑一声。
楚王府内，楚执柔正坐在正厅里，听着长生背《论语》里的《学而篇》。
几日相处下来，楚执柔发现长生悟性极好，学什么都一点就透，便试着教了几日。没想到这孩子不仅聪明而且十分肯下功夫，昨儿个才教的篇目，今日就可以倒背如流，且对文意理解深刻还能举一反三。这样好的苗子跟着福伯学算账实在是委屈了，楚执柔便想着让福伯给这孩子找个私塾上上，日后说不定就能有一番作为。
长生站在堂下，腰背挺得笔直，稚声稚气地背着，楚执柔不必仔细去听都知道，定然是一字不差的。
忽而天井下一声“哗啦”的水声，长生正专心背书呢，忽然这么一下吓了他一跳，背书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楚执柔往天井里望去，只见是那口青石鱼缸因连日暴雨，水已经溢满数次了。今儿个清晨福伯才带着人倒了一半，没承想这么快就又满了，甚至还有条锦鲤从缸里蹦了出来，正躺在地上不停地扑腾着。
楚执柔眸色一暗，转头摸了摸长生的发顶，轻柔地道：“不错，今儿个先到这里吧，你先回去，将剩下的内容先自己看一遍，夜里我再给你讲。”
“是。”长生抱着书小跑着走了。
“阿虎呢？还没回来？”楚执柔问道，看着堂下立着的一个小厮快步跑下天井去，将锦鲤捧起来丢回鱼缸里。
一旁的锦粲还没回话，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风似的人就跑了进来。
“回来了回来了，属下见过郡主殿下。”阿虎扑通一声跪在楚执柔脚边，后头还跟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长顺，忙跟着跪下。
楚执柔对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早已习惯，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开口问道：“如何？”
阿虎边起身边回话道：“殿下猜得不错，秦淮河下游已经泛滥成灾了。有的县城出城的道路全被淹了，属下进不去，只听城外的人说，已经有不少人家发现的早，提前搬到了外县亲戚家住去了，没亲戚的也都搬上山去了，只是还有不少家里只有老人的，走不动道，被困在了城里。”
进城那日楚执柔便发现，秦淮河的水已经涨起来了，这几日又阴雨不断，地势低些的地方怕是难逃一场水灾。于是她就让阿虎带着长顺指路，去附近的几个县城看看情况，一连去了几日看了不少地方，看来情况果然如她所料。
楚执柔听了眉头紧锁，她思忖片刻，还是觉得自己必须亲自去看看。
“跑了好几天了，你们先下去好好歇歇，明儿个早上再陪我出去一趟。”
阿虎闻言一愣，忙劝道：“属下看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流民聚集了，县城里头也是乱得很，殿下亲自过去怕是不安全，若是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殿下想知道什么，让属下去探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楚执柔摇了摇头，道：“水灾不是小事，我总要亲自去看看心里才有数，你二人先去歇着吧，明儿个一早就出发。”
见她态度坚决，阿虎也不好再劝了，只得依言退下去休整休整。
“殿下当真要亲自去吗？”一旁的锦粲也担忧地问道，“阿虎说的没错，县城里这时候怕是乱的厉害，您过去太危险了。”
楚执柔起身往后院走，沉声道：“不亲眼去看看情况如何，就无从下手去制定对策——无妨，明日有阿虎跟着，他有些功夫在身上，不会出事的。”
翌日一早，楚执柔一副男子装扮，头戴雨笠，骑着房星，带着阿虎和长顺两人就出门了。长顺还小，不会骑马，阿虎就让他坐在自己身前。三人一路疾驰，先往溧水县去了。
连日的雨水让县城外的官道变得泥泞不堪，两匹马走得也是一脚深一脚浅，时不时还会打滑，一行人弄得十分狼狈。
阿虎紧了紧环着长顺的手臂，防止他摔下去，转头对楚执柔道：“属下昨天来的时候这路还不至于这样的。”
楚执柔扶了扶头上的雨笠，道：“昨夜雨下的大——这才到中游，就已经这样了，下游的江宁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二人正赶着路，楚执柔本打算先到溧水县里头瞧瞧，再一口气赶到下游的句容县看看情况，却不想路上被一支运送粮草的商队挡住了去路。
商队好几辆运粮草的牛车都陷进了泥里，这泥又湿又滑，车轮陷进去之后就不停的打滑，任车夫怎么挥着鞭子抽打都无济于事。
队伍里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男子，看着身量单薄细皮嫩肉，五官生得十分精致，像是领头的，此时也下了马跟着押运的镖师一起站在牛车后头，奋力帮忙推着马车，一张脸憋得通红。
楚执柔见状也下了马，带着阿虎一起上前帮忙。男子见到她主动援手帮忙推车，微微一愣，随即感激地朝楚执柔点头示意，继续埋头费力地推着牛车。
车上绑着的粮草十分沉重，地上又滑的厉害，一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陷进去的几辆牛车拉出来。
楚执柔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因用力而泛起的潮红还没褪下，身上也沾了不少湿泥，方才为了好使劲儿将雨笠摘了下来，头发已经被雨淋湿了，几缕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有些狼狈。楚执柔借着雨水将手上的泥洗了，又将头发拢到后面，用簪子将它们全部挽了起来，才将雨笠重新带上。
领头模样的男子朝她走了过来，楚执柔看他也好不到哪去，浑身都湿透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锦袍沾满了污泥，估计很难再洗干净了，这么一件衣裳算是废了。
那人朝楚执柔拱手，郑重地行了个礼，诚挚地说道：“多谢郎君出手相助，害的郎君淋了雨又耽误了行程，真是过意不去，”那人从腰上解了一个荷包下来，双手奉上，道，“这是一点点碎银，算是在下的谢礼。”
那人见楚执柔瞥了他一眼并未伸手接过，忙开口解释道：“郎君不要误会，在下绝对没有要侮辱郎君的意思！只是郎君身上的衣裳被污泥弄脏了，这点银子算是给郎君的赔礼。”
“且不知郎君行色匆匆要赶往何处，若非是要去溧水县，被在下耽误了这么久，怕是误了行程。若郎君不嫌弃，可用这些银子在溧水县内找间客栈休息一晚。如今天色已暗，道路又泥泞难行，郎君再走下去恐怕不安全。”男子面上诚恳的神色毫不作伪，瞧着是真的心有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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