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庄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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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池宫门外立着一位稍年长些的姑姑，见楚执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敛襟行礼笑道：“奴婢参见郡主殿下。”

楚执柔笑着点点头，抬手示意她免礼。

那姑姑侧身抬手，引着楚执柔往兰池宫内走。她将楚执柔带到正殿后，推开殿门，楚执柔步入殿内。

殿内只有庄淑公主一人，端坐在几案后面，目光遥遥的落在楚执柔身上，瞧不出什么情绪。鎏金缠枝香炉内香烟袅袅，火炉烧得很旺，一阵一阵的暖风从殿内涌出来。

楚执柔解了披风，摆摆手示意锦粲她们出去，她只身一人走到庄淑对面，殿门被宫女关上了——为了挡住外头的冷风。

楚执柔福身行礼，道：“臣女见过淑妃娘娘。”

庄淑声音淡淡的道：“免礼，坐。”

楚执柔在庄淑面前坐下，抬眼便瞧见庄淑眸光晦涩的望着自己。楚执柔面色不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她打量。

末了，庄淑嗤笑一声，道：“都说你和你母王很像，我倒没瞧出来。”

楚执柔勾了勾嘴角，温和地道：“那娘娘瞧出什么来了？”

庄淑垂眸，嘴角的弧度带了几分嘲讽。

“你母王，最喜宫墙、佛赤、珊瑚赫这等鲜亮明艳的颜色，她若是瞧见你穿这些素净颜色的衣裳，指不定就要说你未老先衰，年纪轻轻就开始披麻戴孝。”说到最后，语气上扬，竟是将笑未笑的样子。

楚执柔低头瞧了瞧身上这件雪青色的衣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庄淑抬眼，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瞧着她，道：“但你会穿楚袍，倒是叫我有些意外。”

楚执柔笑了笑，不甚在意的道：“我母王封地在楚，我穿楚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庄淑挑了挑眉，颇有兴味的挑了挑眉。

“娘娘是如何与我母王认识的？”楚执柔敛下眼睑，似是无意般问道。

“我与你母王……”庄淑沉吟片刻，蓦然一笑，道，“不打不相识。”

楚执柔莞尔一笑，安静的听着她继续道——

“昔年夏晋兴师，大将牛百斤统兵伐凉，其用兵狠厉，为获胜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手段阴鸷难测。彼时你大凉所派的应战将领皆是些酒囊饭袋之徒，边塞连连失守，节节败退。直到你母王亲自披挂才扼住颓势。”

“我以监军之职随营前行，与你母王多次周旋于非战之场。你母王用兵诡谲，虚虚实实，每每交锋我都要吃不少苦头。你母王此人——”庄淑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远处虚空一点，眸中闪过一丝血色，“当真非池中物。”

楚执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仍旧没有出声。

庄淑转眼，目光犹如实质般将楚执柔那张与她母王十分肖似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忽而一笑，道：“我说错了，你与你母王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她眯了眯眼，“就像现在，你这么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戏子——饶有兴趣，漠不关心。”

楚执柔默了默，笑道：“娘娘说笑了……”

庄淑哼笑一声，身子后仰靠到凭几上，下颌微扬，目光向下含笑望着楚执柔，这样的姿态让她瞧着有些高傲。

“你母王当年哪怕成了亲招了驸马，也不曾表露出任何凡尘情思，二人相敬如宾也仅限于相敬如宾，清心寡欲到了无情无欲的地步。你倒是奇怪，一门心思想嫁给闻家那小子。”庄淑话里带着几分嗤笑。

楚执柔轻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又迅速松开，淡淡道：“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她生的，就要样样都学她吗？”

庄淑敏锐的捕捉到了楚执柔话里一丝轻微的不悦，她面上表情冷了些，道：“你什么意思？”

楚执柔面色恢复如常，冷静地道：“没什么意思。”

庄淑轻笑一声，低声骂了句：“小丫头片子……”

楚执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庄淑坐正身子，脸上笑意淡了淡，语气有些凉地道：“作为你的长辈，给你一句忠告——没事多磋磨磋磨自己，任何人都不可能是你的倚仗，唯有你自己的权势实力能让对方忌惮，不然对方随时随地都会给你来一刀。”

楚执柔笑了笑，起身理了理袖子，福身行礼道：“多谢娘娘教诲——叨扰娘娘许久，皇祖母午枕该醒了，臣女就先告退了。”

庄淑轻笑几声，摆摆手让她退下。

楚执柔一出正殿便被一阵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锦粲抱着披风上前来给她披上。楚执柔垂眸任由锦粲给自己系好，回头望了眼殿内，只见庄淑仍端坐在几案后面，目光盯着虚空一点若有所思的模样。

楚执柔收回目光，带着一行人出了兰池宫往慈宁宫去。

路过御花园时，瞧见东宫那边一片热闹，隐隐约约还瞧见有鼓吹署的人。

楚执柔有些奇怪多瞧了几眼，问道：“东宫那边在做什么？”

一旁的珠零锦粲亦是一脸茫然，锦粲忙道：“奴婢回头差人去看看。”

楚执柔又瞧了几眼，轻轻摇摇头道：“不必了。”若真有什么大事，迟早是要知道的。

楚执柔继续往慈宁宫方向去，低声对章女史吩咐道：“你回头替我准备一份束修六礼，再从我库里挑些好东西，将那副熟鹿皮缝制的扳指一块包起来，回头我带着去镇北侯府一趟。”

那熟鹿皮是她七岁时第一次跟着去秋猎在林子里迷了路，被一只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的梅花鹿惊着了，恰好皇帝路过一箭射中了那只梅花鹿将她抱上马带了回去。回来后皇帝命人将鹿皮扒下来处理干净，制成了一双精巧的小靴子给她，剩下的鹿皮也一并给了她。她用那张鹿皮制了好些东西，最终余下一小块，瞧着也制不成什么东西了丢在库里停灰又可惜。后来还是正在学骑射的太子告诉她，可以制成扳指，射箭时用来保护手指。那时她尚没有学射箭的想法，不过还是制了一副扳指。

章女史颔首应下。

一行人正走在路上，从慈宁宫方向跑来一个小内侍，风风火火的样子，楚执柔瞧着倒有些面熟。

那小内侍跑到楚执柔面前跪地行礼道：“郡主殿下，太后娘娘醒了，见您不在正差了人寻您呢。”

楚执柔点点头示意他起身，稳声道：“知道了，你脚程快先跑回去回话，就说我马上回来。”

那内侍应声又往慈宁宫跑走了。

一旁的珠零掩唇轻笑，对楚执柔道：“郡主你瞧他，跟阵风似的刮过来又刮过去。”

楚执柔笑了笑，“想是皇祖母着急寻我，他也跟着一块着急——走吧，快些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