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岁除诡灯案（十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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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的喧嚣在苏砚耳中渐渐淡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对街那座沉默的锦绣货栈。张茂派出的两名得力手下，一个唤作李三，机灵善言，一个叫做王五，沉稳干练，此刻已换上南商常穿的绸缎棉袍，提着装有样品和账簿的褡裢，晃晃悠悠地走向货栈大门。

苏砚透过半开的窗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看到李三满脸堆笑，与门口招呼客人的管事搭话，王五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进出的人和货物。片刻后，两人被管事引入店内，身影消失在门廊之后。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楼里的客人换了几茬，说书先生拍响了醒木，开始讲一段新的传奇。苏砚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指尖在粗糙的茶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货栈内，那间二楼东头窗帘紧闭的仓房，如同一个黑色的谜团。胡郎中是否就在其中？那神秘的“朱姓豪商”是否也在？他们搬运的沉重箱笼里，除了矿石，是否还有炼制好的危险药物，甚至……周永笔记中提到的那些更为邪异的东西？

周永的笔记内容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那些关于色彩、烟雾、致幻、腐蚀的记录，若真的被系统性地开发利用，其危害将难以估量。绝不仅仅是恐吓周家、谋夺矿脉那么简单。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三和王五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货栈门口。两人面色如常，与管事拱手作别，转身融入了街市的人流。但苏砚敏锐地注意到，李三在转身的刹那，左手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一切正常，但内有蹊跷”的约定手势，同时，王五的步伐比起进去时，略微快了一丝。

苏砚不动声色，留下茶钱，下楼汇入人群，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他们并未直接回茶楼，而是拐进了箔场深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在一个卖竹器的小摊前，李三停下脚步，佯装挑选竹篮，王五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砚走近，随手拿起一个竹篓打量着。

“大人，”李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货栈表面做南北杂货，里面伙计不少，规矩森严，不同区域的伙计各司其职，不得随意走动。我们以采买上等辰砂（朱砂别称）和‘西番青’（一种蓝色矿物颜料）为名，被引到前堂看样品。管事很谨慎，只拿出中等成色，问及上品和特殊伴生矿，便推说缺货。”

王五补充道：“但我们故意在等候时，装作内急，想寻茅厕，被伙计拦住。争执间，瞥见通往后面二进的月亮门内，有两个护院模样的人守着，神色警惕。隐约听到后院有低沉的、像是捣碎硬物的‘咚咚’声，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像是药材和矿石混合烧灼的怪味，和您之前提过的味道有点像。”

“可曾见到疑似目标人物？”苏砚问。

李三摇头：“未见胡郎中，也未听说有姓朱的东家。管事只说东家姓‘金’，常年在外。不过……”他顿了顿，“我们在前堂等候时，有个账房先生模样的瘦高个从后面出来，与管事低声说了几句话，眼神往我们这边瞟了好几眼，神色有些阴。那人左边眉毛……似乎有道不太明显的旧疤。”

眉毛带疤！账房先生？是胡郎中改头换面，还是其同党？

“还有，”王五沉声道，“我们出来时，发现货栈斜对面的一家果子铺屋檐下，蹲着两个闲汉，眼睛却总往货栈门口和街面上扫，不像是等活计的，倒像是……望风的。”

望风的？对方果然戒备森严！

苏砚心中了然。锦绣货栈绝非寻常货栈，其内部必然隐藏着秘密工坊或仓库。胡郎中一伙很可能以此为据点，进行矿物加工、药物配制，甚至可能是交易中转站。那个“金”姓东家，恐怕与周大年所说的“朱姓豪商”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人，只是用了化名。

“你们做得很好。”苏砚赞许道，“先回廨所休息，今日所见，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两人领命离去。苏砚独自站在巷口，望着箔场熙攘的人群。阳光透过高耸的楼阁间隙洒下，光影交错，明暗不定。这座汇聚了天下奇货、金银流转的繁华之地，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一张巨大的、缓缓收紧的网。

硬闯？对方人多势众，且可能持有危险药物，易造成伤亡和混乱，也难保证据不被销毁。

暗中监视，等待交易或转移时人赃并获？是个稳妥的办法，但耗时可能较长，且变数太多。周明薇病情未卜，周芸处境堪忧，幕后黑手也可能随时察觉而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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