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今晚，新账旧账一起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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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忠锁上门后后背的中山装已经被冷汗浸出半片深色的印子，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了半分钟，膝盖旧伤的钝痛顺着腿骨往上窜，手指死死抠着门后的挂钩才勉强站稳。等呼吸平复下来，他才扶着墙走到书房门口，弯腰抱出那个落满灰尘的黑色文件袋，牛皮纸的质感磨得他掌心里的老枪茧微微发疼。

他把文件袋重重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积了十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皱巴巴的中山装领口跟着抖了抖。林默坐在藤椅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管里短刃的刀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找了整整十年的真相，隔着一层薄薄的牛皮纸，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左脸那道三厘米的旧疤又开始发痒，和他每次靠近父亲案子相关线索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十年前，城西码头发生过一起枪击案，死了三个码头工人，还有一个线人，那个线人，就是你爹发现的，叫老胡，对吧？”李国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得变形的红塔烟，抖出一根点上，烟雾绕着他梳得一丝不乱的白发慢慢飘起来。他枯瘦的手指慢慢解着文件袋口的棉绳，因为太用力，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绳子缠在他的老枪茧上，解了两次才松开。

最先抽出来的是一摞边缘已经卷得发脆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拍的是城西码头的水泥地，三个男人倒在血泊里，身边散落着几个摔碎的海洛因包装袋，照片角落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印着2013年9月17日，刚好是父亲牺牲前七个月。

林默拿起照片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蹭过照片里最边上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的脸——他小时候翻父亲的旧笔记本见过老胡的照片，那时候父亲坐在书桌边抽烟，摸着他的头说老胡是个够义气的汉子，老婆走得早，一个人拉扯着上初中的女儿，每次拿了线人费全给闺女交学费。父亲牺牲后他特意去老胡家找过，邻居说事发后半个月他们家就搬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原来不是搬了，是被人逼走了。

“我爹当年跟我提过这个案子，说那三个人是被黑枪打死的，案子一直没破，原来这个案子还有隐情？”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了滚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哪是没破，是被人硬生生压下来了。”李国忠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烧到了指节他才反应过来，随手按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火星溅出来落在他发白的中山装袖口，他连擦都没擦，“当年老胡给你爹报信，说赵孟他们在码头运两吨高纯度海洛因，你爹带着人要去查，那天我正好去省厅开缉毒专项会，临走前跟你爹说等我回来跟局里申请警力再动手，你爹说对方后半夜就要走货，等不了，自己带了两个队员就去了。结果中了埋伏，老胡和三个帮忙卸货的工人当场被打死，你爹肩膀中了一枪，拼着命跑回来的。后来你爹拿着现场捡的弹壳要抓王正国，没过半年，就出了‘车祸’。”

李国忠掏出一份盖着法医鉴定中心公章的尸检报告复印件推到林默面前，纸页已经因为翻得太多起了毛边：“这是我当年偷偷复印的，官方对外说那三个工人是分赃不均火并打死的，可你看这里——”他枯瘦的手指点在报告的弹道分析那一行，“所有子弹都是从同一把制式六四手枪里打出来的，编号是2009年省厅配发给市局刑侦处的枪，王正国当年就是刑侦处处长，所有的配枪领用登记全是他签字，你说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

林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上个月伪装成档案科人员去省厅弹道库查过这个编号的子弹，登记的是2012年缉毒行动中被损毁的报废枪支，领用登记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李军的名字。之前他还纳闷李军一个刚入队三年的警员怎么能领用报废枪支，现在全串起来了——王正国早就安排好了替罪羊。

他翻着文件袋里的材料，的第三天，给一个尾号为7492的匿名账户转了八十万。这个账户尾号林默太熟了，他追了王正国的资金链两年，每次查到这个尾号就断了线索，原来户主就是王正国本人。再往下翻是老船当年的询问笔录，老船那时候还在码头当卸货工，笔录上写着他当天凌晨三点亲眼看见王正国的黑色帕萨特停在码头仓库门口，副驾驶坐的是李军。这份笔录的边角有撕过的痕迹，明显是当年有人要从案卷里抽走，被李国忠偷偷藏下来的，笔录最后老船的签名旁边画了个 ty 的船锚涂鸦，那是老船的专属标记，他半年前跟老船在渔港接头拿情报的时候，老船给他递的烟盒上就画了一模一样的标记，做不了假。

“当年我拿到这份笔录就去找陈明宇，要重启码头枪击案的调查，可那时候王正国已经把陈明宇拉下水了，陈明宇是当时的省委常委，分管政法，一句话就能把我这个公安局长免了，我斗不过他们。”李国忠叹了口气，皱纹里都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铜制的旧钥匙放在林默手里，钥匙表面被磨得发亮，还拴着个半块的军功章挂饰，是他父亲当年三等功的奖章碎块，“这个文件袋里的都是复印件，原件我藏在老公安局地下物证室的37号保险柜里，这是钥匙。还有个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当年他们这个贩毒团伙的隐名股东，根本不是什么东南亚商人，就是已经退休的前政法委书记张万宏，陈明宇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王正国是他的远房侄女婿，整个团伙的根子，就扎在他身上。”

林默攥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指节捏得发白，他找了十年，摸过无数次线索的边缘，被内鬼耍过，被上级压过，甚至被当成通缉犯躲了半年，现在终于摸到了这个黑团伙的根。原来父亲当年车祸前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上面有人”，指的就是张万宏。

就在这时候，客厅的吸顶灯突然闪了两下，彻底灭了。窗外的梧桐树影被风刮得乱晃，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墙上那幅1998年省厅刑侦队的合影上，父亲站在李国忠旁边，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白牙，笑得耀眼。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单元门被撬的金属碰撞声。

林默瞬间从藤椅上弹起来，短刃已经滑到了掌心，他贴在墙根，耳麦里传来苏晴急促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林哥！刚才走的那两个送煤的根本没走，他们在巷口叫了三个人，手里有撬棍和仿真枪，还有热成像仪，已经撬开单元门往楼上走了！我已经通知赵刚往你那边赶，最快十分钟到！”

李国忠一把把文件袋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摸向腰后，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七十岁的老人：“你从书房阳台翻出去，后面是老家属院的后墙，翻出去就是小吃街的巷子，他们堵不住你。我在这挡着，他们不敢真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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