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过去（14）——月光降临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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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巳没有回答。他正紧盯着那个方向，握刀的手悄然收紧。夜空中，四周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变化。

一种微不可察的、像是电流涌动的感觉在空气中蔓延。宋耀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翻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着雨水灌进肺里。

“它没有把幻鸮当队友。”杨巳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种宋耀轩从未听过的凝重，“这些灾兽之间不存在信任。它们只是凑巧一起出现。而现在，它认为吃掉这个会飞的，比留着它更有用。”

院落中央，镰锋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外骨骼像被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撑开，背部的虫翼脱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全身的、细密的灰褐色绒毛。原本已经残破不堪的复眼开始分裂，两只变成四只，四只变成八只，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它变宽的头部。它的前肢钢刃变得更长、更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轻微翕动，像在呼吸。

最恐怖的是它的周围——空气在扭曲。雨水落在它附近时，轨迹突然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像是绕过了一块透明的凸透镜。

“它正在……进化。”宋耀轩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感到嗓子里干得像吞了沙子。

灾兽之间可以通过吞噬彼此来完成进化。它们在灾难中诞生，也以灾难为食。教官说过，高等级灾兽往往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吞噬了大量同类的“优胜者”。这种机制保证了最危险、最狡猾、最残忍的个体会活下来，变得更强，再去吞噬更多。

“不能让它把进化完成。”杨巳握紧了刀。

就在两人准备上前的时候，南边巷口的方向传来了高源的喊声。

传过来的声音已经太轻了，但勉强能听清。

“耀轩——！石墙后面有东西——那个拿锤子的家伙还活着——！”高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这家伙平时话不多，能让他这么喊，情况肯定好不到哪去。

宋耀轩脸色大变，转头看向杨巳。

“你去找高源。”杨巳说。

“可是这边——”

“这边的交给我。”杨巳把雨衣往两边一甩，露出里面贴身绑着的刀架。像是两条交叉在胸前的旧皮鞘，都已经空了。不对，不是空的。宋耀轩这才注意到，杨巳的雨衣内侧至少还别着四把刀——两长两短，加上刚才他用的两把，这个老小子今晚带了整整六把刀出门。

“杨叔，你当这是刀削面馆吗？带这么多刀干嘛？”

“你管我。刀多不压身。”杨巳双手各抽出一把弯刀，刀柄在掌心一旋，刀身泛着冷光。他的身形慢慢下沉，摆出了宋耀轩再熟悉不过的起手式——双脚一前一后，重心微伏，两把刀一高一低，像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猎豹。这是递命刀法最标准的攻守兼备姿态。

“记住，碰到这种能进化的灾兽，别跟它磨时间。你越拖它越强，一定要在它完成蜕变之前下死手。”杨巳丢下这句话，脚下一点，整个人朝院落冲了过去。

宋耀轩咬了咬牙，转头往巷口跑。

他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了巷子南侧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枪声。高源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断断续续：“换弹夹！帮我掩护……你他妈往后退！快！”

宋耀轩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都停跳了半拍——那道被高源描述成“石墙”的障碍物，此刻已经被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碎砖和泥块散了一地。

石墙外面，锤工正拖着一条别扭的腿朝高源和那几个居民逼过去。它的右腿显然重新长出了一部分，但关节错位，走起来一瘸一拐，身子每向前一步都像要往旁边倒。可就是这样一头半残的东西，光凭它那柄比人还大的锤子，就能把一辆货车砸成铁饼。

高源挡在居民们前面，步枪抵着肩膀，短促地点射。子弹打在锤工身上，大部分都被它那层硬得离谱的变异皮肤弹开，偶尔有几发穿过之前被宋耀轩砍出的伤口，炸开一片血花，但锤工只是晃了晃，依旧往前进。

“高源！”宋耀轩拔出刀从侧面冲过去，刀刃在雨中划出一道银光。锤工察觉到侧面的动静，笨拙地转动上半身，巨锤横扫。

宋耀轩急停，弯腰，巨锤从他头顶擦过，带起的风把他的衣领都掀了起来。他趁机一个翻滚，从锤工右侧的空当钻过，刀尖精准地扎进它那条关节错位的腿。

刀锋入肉，他咬着牙用力一绞，再一抽。那条腿从膝盖处再次断裂，锤工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轰然跪倒。但它没有停，一只融合了锤子的手臂发疯似的朝地面砸去。

砰——！

一声闷响，整个地面像鼓面一样被砸得震动。宋耀轩和高源同时被震得站不稳，七个人中的两个中年妇女尖叫着摔倒在地。锤工的巨锤落处，柏油路面裂开了一道两米多长的缝隙，裂缝像蛇一样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

“这玩意儿到底还能不能死了！”高源骂着，把新弹匣推进枪里，对准锤工跪地的侧面，把整整一梭子全打了出去。

子弹倾泻在锤工的肋部，那层皮肤终于被撕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组织。锤工发出一声低沉到近乎非人的咆哮，巨锤开始泛红，灼热的气浪从锤面上翻滚而出，把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它要发动灼热冲击了。

“躲开——！”宋耀轩一脚踹在高源身上，两人朝两边扑出。下一秒，锤工的重锤带着一圈炽热的冲击波砸在方才两人站的位置，碎石和灼热的气浪像弹片一样向四周爆开。

宋耀轩趴在泥里，耳朵嗡嗡作响。他抬起头，看见锤工在那一击之后也脱了力，身体半跪在地上，锤面上的红光正慢慢变暗。但这东西的恢复力太强了，再过几分钟，它就能再爬起来，再砸一次。

“高源！把居民带走！回龙天总部大楼方向！快！”宋耀轩从地上爬起来，刀横在身前。

“你——”

“我没事！跑！”

高源咬着牙，冲过去把摔倒在地的两个中年妇女扶起来。他和其他人架着老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南边退。人群慌乱中，那个从怀里掏出旧军徽的老大爷突然停下脚步。

“小伙子，给你这个。”他把那枚褪色的军徽塞进宋耀轩的手里，“我当年也守过城。现在轮到你们了。别的我也做不了，就这一个念想，你收着。”

说完，老头转身跟着人群撤了。宋耀轩低头看了那枚军徽一眼，上面有一道划痕，像是什么时候替主人挡过一刀。他把军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过身，面对着正在重新爬起来的锤工。

他只有刀，但这把刀很亮。刀身上的银光在雨幕中越来越盛，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刀刃上慢慢苏醒。他体内的那股暖流又一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猛烈，猛烈到他的双眼中都开始模糊地映出一轮圆月的轮廓。

但他自己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不能退。

“来啊，“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