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过去（5）——月光降临之前——资料挺厚，脑子挺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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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耀轩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他刚要开口说好，就看见夏悦拿起第一本资料翻开，看了不到三秒，脸上的表情就从“这个我熟”变成了“这是什么东西”。
“哥，这本书第一章讲的是‘灾兽的细胞结构与异化原理’。”夏悦的声音有点飘，“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字我认识，剩下的字我连偏旁部首都没见过。”
宋耀轩凑过去看了一眼。
“灾兽细胞在灾雾辐射下发生结构变异的三种类型：Ⅰ型为膜蛋白构象异常导致的选择性渗透失效；Ⅱ型为线粒体过量增殖引发的能量代谢失控；Ⅲ型为核内染色体重排导致的基因表达紊乱。三种类型在临床表征上存在交叉，但病理机制有本质区别……”
他默默把书合上了。
“我觉得，要不我先从近战格斗那本看起？”宋耀轩说，“至少那个讲的是怎么砍人，比较实在。”
夏悦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哥，那本书你翻开看了吗？”
宋耀轩翻开第三本资料。
“第一章：刀法的力学原理与生物力学分析”
“人体运动链理论认为，上肢挥砍动作的力量来源并非单一肌群，而是足底—小腿—大腿—髋—腰—肩—肘—腕的链式传导。任一环节发力脱节，将导致整体力量损失23%至47%……”
他又把书合上了。
兄妹俩并肩坐在小桌子前，面前摊着三摞加起来超过十斤的复习资料，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墙角那台老冰箱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夏悦小声开口：“哥，要不你明天直接去考体能吧？理论考试放弃算了。”
“体能测试在第二天。理论不过，没资格考体能。”
“……那要不你明天装病？”
“装病属于恶意逃避征选，会被记入个人档案，以后连外卖骑手的资格都可能被取消。”
“这么狠？”
“就是这么狠。”
夏悦咬了咬嘴唇，突然站起来，走到自己的书包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页，又走回来坐下。
“哥，你看这个。”
宋耀轩低头一看，那是一页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记忆口诀。标题写着“如何在一个晚上背完半本历史书”。
“上次期末考，我历史只复习了一个晚上，考了全班第一。”夏悦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有独家记忆法，绝对能帮你今晚多背几页。能多背一页是一页，万一明天刚好考到呢？”
宋耀轩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伸手揉乱了夏悦的头发，把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行，哥就指望你了。”
晚饭是两碗泡面加两个荷包蛋，兄妹俩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就一头扎进了资料的汪洋大海。
夏悦的方法是先快速浏览一遍全部内容，把看起来最重要、最可能出题的知识点标记出来，然后用编口诀、画思维导图、联想记忆的方法帮她哥往脑子里塞。宋耀轩虽然五年没读过书，但常年在外卖战场上锻炼出来的记忆力和反应速度意外地派上了用场——他能在一小时内记住五十个顾客的地址和对应的门牌号，也能在一个小时内记住几十种灾兽的弱点和对应的攻击部位。
当然，背题和背地址还是有点区别的。地址背错了最多送错餐被顾客骂一顿，灾兽弱点背错了可是要命的。
所以他们格外认真。
时钟从晚上七点走到十一点，又从十一点走到了凌晨一点。桌上的泡面碗早就空了，宋耀轩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关键词和箭头连接线，夏悦的嗓子都快念哑了。
“哥，你记住没？灾兽的眼睛不是所有都怕光，只有夜行型灾兽才畏光，昼行型灾兽的瞳孔有特殊的滤光膜，反而对强光不敏感。”
“记住了。夜行怕光，昼行不怕。”
“不对！昼行是不怕强光，但普通光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只是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你不能上去就对着昼行灾兽打闪光弹，那是浪费弹药！”
“好好好，昼行不怕强光，闪光弹没用，那夜行呢？”
“夜行型灾兽遇到强光会出现短暂的定向障碍，这就是攻击时机。但注意，只是定向障碍，不是直接伤害。你要是想靠手电筒把灾兽照死，不如直接把手电筒塞它嘴里。”
宋耀轩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要点，一边忍不住吐槽：“这本资料谁写的，就不能直接告诉我‘遇到灾兽就打它眼睛和脖子’吗？写这么复杂干嘛。”
“因为不同种类的灾兽弱点和攻击方式都不一样，你要是打错了地方，比如拿刀去捅甲壳型灾兽的后背，刀断了它都没感觉。”夏悦翻了翻资料，指了指其中一页，“你看这个，甲壳型灾兽后背的防御力相当于五十厘米厚的钢板，唯一的弱点是腹部第三个甲片之间的缝隙，宽度只有两毫米。”
“两毫米？”宋耀轩看着自己的手，“我拿刀砍人都砍不出两毫米的精度。”
“所以资料上说，对付甲壳型灾兽最好的方法是诱使它抬起上半身攻击，然后由第二名队员从侧面攻击露出的腹部。”
“也就是说，一个人打不过？”
“一个人大概率打不过。”
宋耀轩沉默了几秒，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遇到甲壳型，记得带队友。
凌晨两点，夏悦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宋耀轩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桌前，一个人继续啃剩下的内容。
他的目光扫过近战格斗资料里关于刀法的章节。那些关于发力技巧、脚步移动、攻防转换的论述，和杨巳平日里教他的递命刀法有许多相通之处，甚至有些地方几乎一模一样。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每天晚上在巷子里挥汗如雨的画面。
也许杨叔教的东西，明天真能派上用场。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了一页关于双持武器作战的进阶内容。上面用加粗字体写着一句话：
“双持武器的最大优势在于攻防一体，但缺点是力量分散。若要真正发挥双持的威力，使用者必须拥有超出常人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普通人不建议尝试，否则在实战中极易因为左右手互相干扰而露出致命破绽。”
宋耀轩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想起杨巳教他递命刀法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双刀，从来没有教过单刀的招式。他问过杨巳为什么，杨巳只说了四个字——
“祖传的，改不了。”
当时他觉得这个理由很扯，现在看到资料上这段话，更觉得杨巳那套刀法不太对劲。
如果双持武器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建议尝试的高难度操作，那为什么递命刀法从一开始就是双刀？为什么杨巳在训练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左右手互干扰的问题？为什么他一个学了三年刀法的普通人，居然能在杨巳的猛烈攻势下撑十分钟？
这些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现在突然一股脑冒出来，让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时间不等人，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脑力去深究这些。明天就是理论考试，他必须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再说。
凌晨三点，宋耀轩终于合上所有资料，倒头躺在地铺上，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灾兽的弱点和枪械的型号，在脑海里飞来飞去，像一群失控的无人机。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就混到要参加扞火者考试的地步了？
人生啊，真是比顾客的备注还离谱。
窗外的月亮已经接近满月，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疲惫的脸上。那股熟悉的微弱暖流再次在他体内悄然涌动，比前些日子更加清晰了一些，沿着脊椎缓缓上行，在颈椎处轻轻打了个旋，然后消散在四肢百骸。
宋耀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老板，不要香菜……”
在他灵魂深处，塞勒涅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梦里还在惦记香菜不香菜的傻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堂堂月亮女神，寄宿在一个满脑子都是外卖和妹妹的十九岁少年体内，说出去谁敢信？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她打了个哈欠，心想这小子的命运，可真是比古希腊悲剧还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