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过去（3）——月光降临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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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四十分，订单高峰期。
宋耀轩的电瓶车在城市血管般的小巷里左右腾挪，车筐里摞着四份外卖，车尾箱还塞着三份。
他整个人挂在车座上，脸被正午的太阳晒得通红，汗水沿着安全帽的扣带往下淌，滴在仪表盘上瞬间蒸发。
手机支架上的订单界面疯狂跳动，系统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宋耀轩刚把一份黄焖鸡送到顾客手里，还没来得及点“确认送达”，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弹出一个陌生来电。
“喂？是夏悦的家长吗？”
电话那头是个略显疲惫的中年女声，背景音嘈杂得要命，像是有人在哭，有人在吼，还有椅子被撞倒的声响。
“我是，您是……”
“我是夏悦的班主任，张老师。”女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头疼，“请您马上来学校一趟，夏悦跟隔壁班一位女同学发生了肢体冲突，对方伤得比较严重。”
宋耀轩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咔咔响了一下。
“夏悦受伤了吗？”
“啊？”张老师明显愣了一下，“呃……夏悦没什么事，但是对面那位同学……”
“好的，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宋耀轩低头看了一眼车筐里还没送完的外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骑手后台，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
“全部转单。”
四份待送订单瞬间被甩进骑手抢单大厅。宋耀轩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拍，电瓶车油门拧到底，小电驴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以一个电瓶车不该有的加速度冲向主路。
什么准时率，什么好评率，什么超时罚款，统统滚蛋。
他妹妹打架了。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妹妹打赢了没有。
哦不对，是受伤了没有。
电瓶车以每小时五十五公里的极速在车流中穿行，宋耀轩整个人趴在车上降低风阻，那件印着“及时达外卖”的工服被风灌得鼓成一个包子。他一路上至少闯了三个红灯、别了两辆公交车、还差点跟一辆洒水车亲密接触，洒水车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宋耀轩只留给他一管尾气。
十五分钟后，羽林市第三中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宋耀轩一个急刹，电瓶车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条黑色的轮胎印，斜着滑了两米才堪堪停住。他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车门都没锁，拔腿就往教学楼里冲。
“哎哎哎，外来人员要登记——”
门卫大爷的话还没说完，宋耀轩已经甩开两条长腿跑出去三十米。门卫大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茶看报纸。算了，反正这学校围墙还没他腰高，真要翻墙他也拦不住。
办公楼三楼，教师办公室门口。
宋耀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看见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哭声和争吵声。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办公室里站着一圈人。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小中年女人，正站在两拨人中间，像根被台风刮得东倒西歪的稻草。她左手边是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女人踩着一双高跟鞋，头发烫成大波浪卷，正抱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那女孩脸上青了一大块，嘴角还破了个口子，校服领口被扯歪了，模样确实有几分惨烈。
张老师右手边，是自己妹妹夏悦。
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独自站在角落里，校服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脸上沾着几点灰，但站姿笔挺，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昂起，脸上那股子“老娘根本没在怕”的表情，活像一只刚打完架正在舔爪子的野猫。
宋耀轩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夏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流血，脸上没有青紫，站姿正常，四肢活动自如，除了校服破了之外，整个人完好无损。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生。
哦，伤得不轻啊。
那没事了。
“你就是夏悦的家长？”
大波浪卷女人一看见宋耀轩进门，立刻像找到了新的火力输出点，尖着嗓子就开火了。她上下打量着宋耀轩，目光在那件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工服上停留了三秒，嘴角浮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一个送外卖的？难怪妹妹教养这么差，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耀轩没搭理她，径直走到夏悦面前，蹲下身子，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夏悦脸上的灰。
“疼不疼？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夏悦摇摇头，眼神倔强，但看到哥哥的一瞬间，小姑娘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
“哥，我没受伤。她太菜了，连我衣角都没摸到几次。”
“那就好。”宋耀轩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位正在喷火的女士。
“您好，我是夏悦的监护人。请问事情的经过您了解清楚了吗？”
“还用了解什么！”大波浪卷女人指着自己女儿脸上的伤，声音又尖又利，“你看看把我女儿打成什么样了！你家这个野丫头下手太狠了！这必须得报警！必须得赔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们耽误的工作损失，一样都不能少！”
“姐，您先别激动……”
“谁是你姐！”大波浪卷女人一把甩开张老师的手，“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知道我们家什么条件吗？我们可是交了全额择校费的！跟你们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不一样！”
宋耀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旁边张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李女士……”张老师试图插话，“事情的起因我们还是先搞清楚比较好……”
“有什么好搞清楚的！打人就是不对！你看看这伤，这要是留下疤了怎么办！我女儿将来可是要当明星的！”
宋耀轩依然没急，他转头看向张老师，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张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对方同学先动的手。”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大波浪卷女人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她丈夫——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低头玩手机的中年秃顶男人——终于抬起了头，表情有些微妙。
张老师继续说道：“据班上几位目击同学的说法，事情的起因是这位同学——”她指了指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在走廊上出言不逊，说了一些关于夏悦同学家人的难听话。夏悦让她道歉，她不仅不道歉，还先伸手推了夏悦。然后夏悦才还手的。”
“只不过……”张老师看了夏悦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夏悦的还手力度，比对方大了那么一点点。”
“何止一点点！”大波浪卷女人急了，“我女儿脸上都青了！”
“妈！是她先骂我的！”哭泣的女孩突然嚎了一嗓子，“我说她哥是个破送外卖的，她就疯了！还有！她还把我书包里的薯片给踩碎了！我最喜欢的口味！”
宋耀轩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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