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放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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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沈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林星薇的心上。她还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衣袖，那里藏着半遮住的手腕——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新伤叠着旧疤，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乱糟糟的。那个叫沈枫的男人，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最后那句“因为当年没人帮我”，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可更多的，还是沉甸甸的恐惧。教育局局长的儿子……那是她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存在，沈枫凭什么说能帮她？他难道不知道，得罪那样的人，后果有多可怕吗？
“奶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就不吃了。您和星薇多吃点儿。”沈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礼貌的歉意。
“哎哎，怎么说着说着还走了啊？”奶奶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语气里满是挽留，“菜都快凉了，好歹垫两口啊。”
“真有事儿，奶奶您别多想。”沈枫的声音离门口越来越近，“这些盘子我洗干净带来的，您直接收起来就行。”
“那……行吧。星薇，出来送送人家！”奶奶对着卧室方向喊，嗓门洪亮。
“哦哦……来了。”林星薇猛地回神，像被针扎了似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差点被茶几腿绊了一下。
“你这丫头，小沈好心来给你做饭，要走了也不知道主动送送。”奶奶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眸子里的宠溺藏不住，“平时在学校也这么闷葫芦，难怪没朋友。”
“奶奶，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林星薇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出毛边的校服裤脚，声音细若蚊蚋。她能感觉到沈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并不锐利，却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是被看穿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沈枫已经穿上了那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来时带的空菜篮，篮壁上还沾着点水渍。他看了林星薇一眼，目光在她攥紧的拳头上顿了顿——那只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点什么。
“不用送了，我认识路。”他对奶奶笑了笑，那笑容比在厨房时柔和些，转身朝门口走。林星薇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似的，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一直走到楼道里才停下脚步。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没装灯，傍晚的光线从楼梯间的气窗斜射进来，在积灰的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楼下餐馆飘来的油烟气，还有隔壁大爷抽的旱烟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老城区的味道。沈枫停在三阶楼梯下，背对着她，身形被夕阳拉得很长。
“明天上午10点左右，我到你们学校。”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反弹回来时带着点回音，“放心。”
最后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林星薇心里砸出个小小的坑。她站在门口，看着沈枫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回到客厅时，奶奶还在念叨：“这小伙子真不错，又会做饭又懂事，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班……”
林星薇没接话，默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碗里的青椒炒肉还冒着热气，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枫的话，还有那些人狰狞的面孔——王凡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头往墙上撞；李婷扯着她的头发，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还有其他人，围在旁边起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味同嚼蜡。奶奶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有点累，放下碗筷就回了卧室。关上门的瞬间，那点强撑的平静轰然倒塌，眸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反锁上门后，她扑在床上，脸埋进散发着洗衣粉味的枕头里，积压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决堤。一开始是无声的哽咽，后来变成压抑的啜泣，最后索性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浸湿了枕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凉凉的，却洗不掉心里的疼。
为什么是我？
她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她努力学习，是想考上好大学，带奶奶离开这个破旧的老城区；她尽量不说话，不惹事，是想安安稳稳地熬过高中这三年。可为什么，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就因为她爸妈走得早，家里穷？就因为她性格内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讨好老师、巴结同学？
手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那些绝望的时刻。有好几次，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都想就那么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每次看到奶奶佝偻着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又狠不下心。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要是走了，奶奶怎么办？
可活着，真的好难啊。
就像陷在一片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她试过告诉老师，可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同学间闹矛盾很正常”，转头就对王凡他们笑脸相迎——毕竟，王凡的爸爸是教育局局长，能给学校带来不少“好处”。她也试过反抗，可每次换来的都是更凶狠的殴打。渐渐地，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受，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藏在手腕的伤痕里。
沈枫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可这光太刺眼了，让她不敢相信。她见过太多承诺，最后都变成了泡影。说不定，他明天根本不会来；就算来了，又能怎么样呢？王凡他们家那么有势力，沈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能斗得过吗？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才渐渐累得睡了过去。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巷子，王浩他们围着她，手里拿着木棍，一步步逼近……
第二天早上，林星薇是被奶奶的敲门声叫醒的。她顶着一双肿眼泡坐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看起来憔悴极了。她用冷水敷了半天眼睛，才勉强遮住哭过的痕迹。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朗朗的读书声。她刚走到座位旁，就感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是王凡他们。王凡坐在最后一排，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李婷则在前面转过头，对着她做了个口型：等着瞧。
林星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要撞出来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她不停地看手表，九点、九点半、九点四十五……沈枫说的十点，越来越近了。可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窗外的操场还是像往常一样，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他不会来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也是，谁会真的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得罪教育局局长的儿子呢？她真是太傻了，竟然会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班主任张老师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林星薇，你出来一下。”
林星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刚到走廊，就看到教导主任陪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了过来——是沈枫。
他比昨天看起来更挺拔了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了锅灰，眼神清亮，只是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感还在。教导主任的态度很微妙，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点小心翼翼：“沈先生，您看这……是不是有点误会？”
沈枫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星薇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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