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宦海世故两相悖，独赴江南叩圣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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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终究是太过执拗，不懂官场分寸。你以为府衙推诿同僚疏远，仅仅是因为你性情刚直不懂圆滑吗？”

“大势早已不同！你久居县城，消息闭塞，不知朝堂最新动向。当今圣上新政励精，已然离京微服南巡，遍历山西、陕西两地。按其行进速度与时日推算，如今圣驾大概率已入河南境内，不日便将南下江南、巡幸浙江！”

一语落地，张凤翥浑身一震，满脸愕然。

周延祚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继续苦口婆心规劝：“圣天子南巡，意在体察民情、整肃吏治、核查地方弊政。此番南巡，关乎整个江南官场的前程荣辱！”

“浙江官场数年安稳，巡抚、布政使一众上官皆有望进阶升迁。可你此刻爆出这桩跨境掠民、资敌祸国的惊天大案，一旦上报惊动圣驾，皇上必然震怒！”

“届时，不光浙江，山东全省官员皆担失察纵容之罪，上官升迁无望、一众官吏追责被贬，整个浙江官场生态尽数崩塌！你这哪里是查案报国，分明是给圣驾添堵给朝堂添乱给整个江南官场惹祸！”

张凤翥愕然过后，心头瞬间涌上无尽寒凉。

眼前的周延祚，早已不是当年京城那个立誓报国心怀苍生的少年同年。数年宦海沉浮，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磨灭了他的初心。

“延祚，你错了！”

张凤翥字字铿锵，声如金石。

“我辈读书人，寒窗苦读十数载，修身齐家、立志治国平天下，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何为君忧？边疆动荡、百姓流离、万民受难，便是君之忧虑、国之隐患！”

“数十上百大明子民流落蛮荒为奴为婢，日日受苦求救无门！境内奸人勾结外邦、私运国财、资敌祸国，此等惊天弊政滔天祸乱，岂可视而不见压而不报！”

“为官者，若只顾官场安稳权贵前程，不顾百姓死活社稷安危，那这身官袍、这顶乌纱，要来何用？”

周延祚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天下九州万方，黎民亿万，利弊安危取舍进退，皆是皇上圣断朝堂谋算！你我区区地方小吏，只需遵旨行事、安分守己即可！”

“皇上难得南巡休憩，一心体察善政、安抚地方，你何苦非要揪着弊案，扫圣驾之兴乱朝堂之稳？”

“安稳？”张凤翥陡然冷笑，眼底寒芒乍现，“牺牲万千百姓的安稳，粉饰太平蒙蔽圣听，此等安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张凤翥目光灼灼，直视昔日同窗，语气决绝：“你身为一省刑名，手握查案大权，却畏惧权贵粉饰太平，不愿为民请命为国除奸！”

“你不愿递案，我不怪你。但此案绝不可压绝不可拖！你不报，我自去报！圣驾迟早南下江南进驻南京，他日圣驾抵达南京，我张凤翥亲自赴行在叩阙，当面递呈此案、禀明实情！”

周延祚脸色骤变，豁然起身，满眼难以置信，厉声呵斥：“张凤翥！你疯了！擅自离任、越级叩阙、惊扰圣驾，乃是大罪！你这是自毁仕途、自寻死路！”

“仕途前程，与万民安危、社稷安稳相比，不值一提！”

张凤翥神色凛然，一身傲骨铮铮。

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同，不必为友。

“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凤翥不再多言，利落收拢所有案卷卷宗，妥善装入木匣，转身便走。

身后，周延祚立在原地，看着他决绝挺拔、毫无回头之意的背影，满脸复杂，有恼怒、有惋惜，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无奈，最终只是重重叹息一声，未曾再出言阻拦。

走出庄严肃穆的按察司大门，外头细雨依旧，微风拂面，洗去一身尘俗，却洗不掉张凤翥心中的赤诚与焦灼。

门外等候的差役见状连忙上前：“大人，咱们回嘉兴吗？”

“不回！”

张凤翥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望向北方南京方向，沉声吩咐：“你即刻折返嘉兴县衙，转告县丞留守主事，暂且代管县中诸事，妥善看管养济院人证陈守业，严守口供、不得疏漏、不得懈怠！”

差役闻言大惊：“大人！您要去往何处？”

“南京！”